彻底将姬坤的人马全部干掉灭口后,唐麒终于可以短暂的歇息了。
大部分的人马都跟着白浪五人前往了各处小部落,唐麒又巡视了一圈营地,亲自清点了一下物资后,回到了唯一的一座营帐中,缓缓闭上双眼,抱着长刀,似睡非睡。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草原上的狂风吹进帐中,如鬼哭神嚎。
不知为何,唐麒再次回想起了上一世。
危机四伏的草原,似乎是变成了随时都有炮弹袭来的敌后。
怀中的长刀,仿佛变成了钢枪。
慢慢的,渐渐地,唐麒感受到了一种许久未曾回忆起的感觉,那种令他无比熟悉,又令他无比习惯的感觉。
同样一片天,同样的北军,各有各的波折。
与此同时关内戈城帅营中,陈豆包的面色阴晴不定。
坐在他面前的,正是吏部右侍郎赵瑜。
赵瑜是一日前进城的,规格很高,排场很大,逼事很多,行为很屌。
朝廷宣谕使团进驻戈城后,赵瑜并未依照边关官场惯例,先赴帅营拜会副帅陈豆包。
一身官袍齐整,带着数名六部随员,不先理会城中的副帅陈善功以及大帅府的文武官吏,而是第一站便直奔北军四营驻地。
身为吏部右侍郎,代天子巡边,此行本就带着朝廷的威权,要观兵容、核军籍、查功过,向戍边将士宣示朝堂的恩德与训诫。
四营营门大开,营中将士列阵相迎,甲仗鲜明,旌旗林立,赵瑜立于校场之上,姿态儒雅谦和,嘴上尽是庙堂之上那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
口口声声念着朝廷体恤边卒,感念众将士浴血守土,说天子心系北疆,念及戍守之人风霜劳苦。
一番场面上的训话,褒扬忠勇,申诫军纪,说有功必录,有罪必惩,朝廷赏罚等巴拉巴拉。
赵瑜带着人走遍四营,阅看士卒操练,查验军械甲仗,翻看营中卷宗档册,表面上体恤兵卒,安抚军心,句句都是为边关大局着想的堂皇言语,可随行属官不停记录营中虚实,士卒的籍贯、兵员损耗、器械损耗,一桩桩一件件,尽数录入文册。
军中大小将官,不论高低,尽数要上前见礼应答。
四营将军和校尉们,心里和明镜似的,这位朝廷来的大人物,嘴上是怀柔宣慰,手里握着的却是吏部的黜陟之权,一言一行,都能牵动边关无数将官的前程,要说最为紧张的,自然是弓马营。
值得一提的是,赵瑜还去了一趟屯卫营,而且是入城前去的,营内就一条大黑狗晒太阳,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匠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一番巡视走完,赵瑜还是没有前来拜会陈豆包,到了第二日,也就是今天上午才慢悠悠的来到了帅营与陈豆包相见。
先入营,后见帅,光是这一番举动,已经透露出了一些耐人寻味的意图。
见是见了,客气也客气了几句,谁知赵瑜还没提起正事,轻飘飘的几句话,差点没让陈豆包暴走,关于商队利益一事!
“赵大人之意,莫不是本帅欠考虑了?”
“陈帅误会了,本官非是此意。”
赵瑜呷了口茶,俊朗的面容带着淡淡的笑容。
“这屯卫营,不过是个辅兵营,统掌此事的又不过是个旗官罢了,担此大任,可谓名不正,言亦不顺。”
仿佛要知道陈豆包如何反驳似的,赵瑜轻飘飘的说道:“本官一路赶来,到了岚城后原本只是想要拜会一番旧友罢了,谁知严老大人与城中几家府邸纷纷登门,本官这才得知,原来这各家商队认的非是那旗官唐麒,而是误以为这唐麒打的是咱朝廷边军的名头。”
陈豆包眼眶微微抖动了一下,事实如何,他岂会不知。
拜会旧友,严斎等家主主动找上门,统统都是放屁,明明是这家伙主动找上了这些人!
至于那些有商队的府邸“误会”,更是颠倒黑白,商队利益这事,从头到尾都是唐麒办的。
唐麒代表北军不假,北军全力支持也不假,但促成这件事,令包括严家在内全部签上书约的原因,是因信任唐麒。
说白饿了,和北军有关系,但也只是有关系罢了,关系不大。
事到如今,陈豆包已经猜测出了赵瑜的目的,先否定,再夺取,京中那群人的老套路了。
否定过后,陈豆包反倒是好奇,赵瑜想要如何“夺取”。
果不其然,赵瑜放下茶杯,还是那副笑吟吟的表情。
“陈帅久掌边军,自是知晓仆固部的。”
“知晓,如何。”陈豆包冷笑一声:“虽说是草原大部,却也是两面三刀之徒,当年坑害我边军骑卒及关内折冲府精锐深入草原腹地,谁知…”
“诶!”
赵瑜眉头一跳,抬手轻轻摆了摆,直接打断陈豆包的话,语气依旧平和儒雅,听不出半分偏袒,可字字句句都在为仆固部开脱。
“陈帅此言未免有失偏颇,仆固部当年已然归附我大燕,愿引王师深入草原,征讨金狼、银鹰二部,这份归附之心本是真切的,待到行至腹地,眼见敌部兵势强盛,人马数倍于我,仆固部审时度势,知晓硬拼便是玉石俱焚,部族老弱妇孺皆要惨遭屠戮。”
赵瑜端起茶盏,指尖摩挲杯沿,不紧不慢继续说道。
“彼辈乃是草原部族,根基全在族人,权衡利弊之下选择抽身退走,乃是保全部族的理智之举,并非存心背信构陷王师,开战之前,仆固部亦出动部众,帮我军打探敌踪、筹措过牛羊粮草,也算出过气力,奈何敌我悬殊,不敢拿全族性命赌一场没有胜算的仗,仅此而已,至于我军将士折损…”
话锋一转,赵瑜眼中布满了笑意。
“仆固部归顺朝廷,与我大燕天军一同征讨金狼、银鹰二部,是误以为我大燕会精锐尽出,谁知乱党朱家心怀鬼胎多般阻拦,多次上书朝廷,最终只是派了骑卒出关,如若当年北军精锐倾巢而出,仆固部自不会抽身世外,想来,这金狼、银鹰二部已是不复存在了。”
陈豆包,顿时变的面色铁青,牙齿咯咯作响,可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因为接下来他无论说什么,都是为了朱家开脱,而朱家,是乱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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