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军帐外。
唐麒坐在躺椅上,双手支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入营已经半个月了,他虽未去过各城,虽未亲眼见过为国朝镇守边关的四大营彪悍军伍们,可他已经对这些为了守护家国百姓的北军将士们产生了浓浓的敬佩之情。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三十名算学小学徒便是北军的缩影。
他们彪悍粗鲁,又重情重义。
他们大字不识一箩筐,却知晓对错是非。
他们三句话不离骂娘,骂朝廷,骂文臣,骂官员,也骂上官,然而当国朝需要他们时,百姓需要他们时,横刀立马舍身往死,一往无前万死不辞。
试问,这样的一群人,要如何不受敬爱,不令人心生折服。
“原本,我只是想活着,好好的活着。”
唐麒有些涣散的目光,渐渐变的坚定,无比的坚定、坚毅。
“现在的我,不止要活着,好好的活着,也要让北军,让这个世道中最纯粹的人们,最令人敬佩的人们,一起,大家一起好好的活着!”
无声的呢喃,如响天震地的宏誓,这一刻,唐麒知道了自己所追寻,所努力的是什么,并会为之付出一切!
或许是连老天爷都觉得唐麒太过幼稚天真,太过可笑,一顶官轿稳稳的落在了营地外,旁边是一群军器监的军伍以及骑在马上的孙晋文。
孙晋文笨拙的下了马后,三步并作两步抢在了轿夫前殷勤的掀开了轿帘。
火红色的官袍,似是可与夕阳争辉,身材消瘦的正七品仓曹参军事陆行远锐利的目光射进了营地之内。
“将小旗唐麒,寻来。”
明明只比孙晋文高上一级,却如同对一个基层军伍发号施令的将军,脸上的神情不是倨傲,而是一种理所应当的神情,毫无同僚之间的尊重可言。
“陆师兄稍待片刻,这就去。”
“慢。”
长须过胸的陆行远微微挑了挑眉头:“柳大人不过是传授了你几日学问罢了,并未将你收入门内,日后,莫要以柳大人门下自居,更不要称本官为师兄。”
“下,下官记得了。”
孙晋文干笑了一声,转过身时,双眼之中满是难以言说的自卑之情,只得快步跑进了营帐之中。
一溜小跑的孙晋文入营就见到正在发呆的唐麒,跑过去后上气不接下气。
“师父师父,陆行远陆大人来了,要见您。”
“陆行远?”
“仓曹参军事。”
“想起来了,怪不得这逼名有点熟。”
也是北军大帅府中的文官,只不过是另一派系的,不是跟着曲培峰混的,而是柳靖言的忠心马仔。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是什么,是圈子,是抱团取暖,是拉帮结伙。
整体而看,北军分文武,在文臣体系中,又分为了两个派系,一个是以曲培峰为首的“实权”派,另一个则是以柳靖言为首的“京派”。
曲培峰是从地方官混起来的,在不同的折冲府中调任、升迁。
柳靖言是原本就是京中朝臣,来边军大帅府中任职,本意就是代表朝廷进行某种程度上的监管。
只不过柳靖言的情况比较特殊,一朝天子一朝臣,上一任皇帝最喜有学问的大儒名士,这位柳大人在京中士林中极富盛名,因此才在没什么强力靠山的前提下破格提拔了几次。
加上他本人只喜做学问和诗词歌赋,朝堂或衙署中也不争权夺利,因此才能在刀光剑影的朝堂之中混到现在等着退休。
即便到了北关,柳靖言也是潜心做学问,对大帅府中的文武军政几乎是不闻不问的。
值得一提的是,也正是因为“不争”的性子,曲培峰才能在短短半年之内掌了大权。
只不过并非是所有人都不想进步等着退休,陆行远正是其中一人,野心勃勃。
“这位陆大人突然跑到屯卫营找我干什么?”
“还不是因曲培峰下落不明一事,他的那些属官如今人人自危,陈帅又是告知了军中日后粮草后勤账目统统由屯卫营和师父您来核算,陆行远自然坐不住了。”
“坐不住?”
“是,今日吴家送来了大量粮草,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陆行远应是怀疑了什么,如何想的徒儿不知,只知他断然不会让这核算账目的大权落到军伍手中,落到师父您手中。”
“明白了。”
唐麒点了点头:“就是说曲培峰还活着的时候,这傻叉根本斗不过姓曲的,现在曲培峰下落不明了,陈帅说核算账目的事交给我,之前他不敢和曲培峰计较,现在也不敢和陈帅叽叽歪歪,就觉得我这个小旗挺好欺负的,所以才主动找上门来?”
“倒也不是,早些时候他去了帅帐,和陈帅争论许久,说文官统筹账目历来有之,本是规矩,如今岂可交由军中,陈帅说师父您学问精深,所以…所以…”
“我就说姓陈满肚子坏水,靠!”
唐麒骂骂咧咧的站起身:“明白了,来找茬的是吧。”
见到唐麒满面不爽的样子,孙晋文一把拉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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