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辰时,高俊带着三十名“小学徒”来屯卫营报到了。
唐麒正在营地中进行负重法特莱克变速跑,三公里出头,已是大汗淋漓。
高俊一声令下,三十名短打扮拿着纸笔的学徒一字排开,就站在烈日下。
谁知唐麒明明看到了这群人,只是微微扫了一眼,吹了声口哨,孙晋文连忙跑过去为其脱掉身上的沉重、破旧的盔甲以及小腿上的沙包。
唐麒原地跳了几下,随即大吼一声,开始进行自重力量训练。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原本看热闹的三十名小学徒们,渐渐地,脸上呈现出了不快的神情,高俊也变的有些尴尬了。
三十人,光是在大帅府当差的就有二十一人,其中军职最高的是一名校尉,与高俊平级,其他大部分都是旗官、小旗,寻常军伍老卒只有三人,即便是这三名老卒,也在军中熬了至少五年以上的资历。
军中,既是强者为尊也需按资排辈,三十人,都知自己肩负着什么使命。
然而毕竟是老资历,现在见到一个新卒小旗将他们晾在一旁,心里难免不舒服。
这种不满很快就转嫁到了高俊身上,许多与其交好的人已是骂骂咧咧的了。
眼看着高俊都承受不住压力了,唐麒那边终于消停了下来。
副帅亲自下的令,三十人即便心中不爽,还是保持着队形。
谁知唐麒竟然直接将衣服全脱了,孙晋文在旁边拿着水桶帮着冲凉。
冲凉也就罢了,唐麒穿好衣服后,又在躺椅上歇息,足足歇息了一刻钟。
从三十人入营到现在,足足过了半个时辰,足足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
日头毒辣,被晒了整整半个时辰的三十人,无不双眼布满怒火,纷纷言说如此新卒,要是放在自己营中早就被揍的鼻青脸肿了。
高俊连连赔笑,嘴里满是苦涩,连他都看出来了,唐麒就是故意的。
“这就去,这就去叫唐兄弟。”
高俊实在是扛不住压力了,刚准备去寻唐麒,谁知后者和个大爷似的,背着手主动走了过来,孙晋文还和个狗腿子似的,拿着油伞为其遮阳。
来到了众人面前,唐麒呵呵一笑,欠揍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身上扫过。
“我叫唐麒。”
唐麒脸上的欠揍的笑容愈发浓厚:“唐是唐麒的唐,麒是唐麒的麒,我不会告诉你们该如何写我的名字,但两炷香后,如果谁不会写我名字的话…。”
唐麒抬起手臂指向营门:“慢走,不送,一个不会写,回去一个,三十个人不会写,三十个人都回去,走了一个,叫陈帅换一个,走了三十个,就叫陈帅再选三十个。”
“小旗唐麒!”
军职最高的校尉李贵平再也压抑不住怒火,瞪着眼睛叫道:“我等前来是因受军中副帅之命习得算学,假以时日也好在大帅府中核算粮草转用调度之事,此乃军令,而非前来受你羞辱,你未入新卒营,却也在军中厮混过一段时日,难道无人告知你军中规矩不成!”
“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唐麒耸了耸肩,来到长的和铁塔一般似的李贵平面前
“知道曲培峰那些文臣,称呼你们为什么吗。”
李贵平愣了一下,紧皱眉头:“有话直说,军中最是不喜你这等兜圈子之人。”
“丘八。”
唐麒嘿嘿一笑:“武夫,粗鄙武夫,只知刀头舔血的粗鄙武夫,统统是一群丘八。”
“夫”字一落,三十人无不怒目而视,高俊更是长叹一声,不知该为何打圆场了。
唐麒哈哈一笑,转身回到原来的位置,目光再次扫过所有人,满面戏谑之色。
“可你们能如何呢,你们又能如何呢,人家是文官儿,是金贵的文官儿,就骂你们了,不但私下骂,还当着你们的面骂,你们能怎样,你们是还手了,还是还口了,你们只能忍气吞声,只能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能低着头心里暗骂,可脸上还得陪着笑,不是吗。”
李贵平顿时向前一步,大骂连连:“姓唐的,你他娘的莫要欺人太甚,老子们来学算学,不是来…”
“不!”唐麒大吼一声,双目直视李贵平:“你们不是来学算学的!”
李贵平怒意一滞,傻了,扭头看向高俊,昨夜明明说好的,就是来学算学的啊,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
唐麒突然抬高音量:“和算学,一文钱关系都没有,你们,是来找回尊严的,那些文官,敢骂你们,是因你们大字不识一箩筐,是因他们精通算学,是因他们比你们厉害,所以,才会肆无忌惮的羞辱你们,而今天,你们站在这里,和算学没有任何关系,你们要学的,是如何找回尊严,是如何回到戈城后,挺起胸膛,肆意辱骂那些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文官儿,因为你们学会了算学,因为你们的学问比他们还要高深!”
话音落,唐麒突然快步来到李贵平面前,一把抓住了这位性子高傲的校尉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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