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朝军中晋升规制,从军投营入新卒营,非战时两个月后入辅兵营,一年为青卒,两年后留营为甲士,既老卒,九人中择一人为伍长,伍长统领一伍八人。
成为伍长之后,晋升就需要靠战功了,依次为小旗、总旗,统称旗官,一小旗统四伍,一旗官统四小旗。
旗官之上便是校尉一级,想要成为校尉,军功、资历,缺一不可,最重要的是,想要成为校尉已不是军中内部说了算的,要上报京中兵部,兵部点头方可。
对天下军伍而言,莫说校尉,非战时,想要升为小旗都是千难万难,因为小旗已经算是军中的“官儿”了,这也是为何被称之为旗官的缘故,除此之外朝廷还会发放田产,并且也有军俸可领。
开朝至今,唐麒未必是最年轻的旗官,但他一定是晋升最快的新卒。
从一名连新卒营大门朝哪开的都不知道的新卒,短短五日成为了小旗,名义上统辖四名伍长,三十二名甲卒。
崭新出炉的小旗唐麒,被神情激动的难以自持的北军副帅,近乎搂抱的拉进了营中,大喝一声,让所有亲随后退三丈。
“唐麒,军中无戏言,本帅保你三年内,可胜任旗官,然三年内,需为我北军教授出三十精通算学之才。”
陈善功紧紧抓住唐麒的手臂,字字清晰:“本帅说的是,三十皆可独当一面之人,军器统筹、粮草调度、兵甲核验,无一不精,无一不通。”
唐麒没有马上接口,面露沉思之色。
孙晋文这三日来抄录了很多账本,只不过这些账本都是“核验”所用,匠人们学上几日的加减乘除就可以胜任,说白了,就是重新验算一下这些数字罢了。
曲培峰等人也是太过猖狂,知道北军大帅府没有算学人才,更不可能主动查账,因此这些账目记录的乱七八糟丝毫经不起核验。
但陈善功的要求是将三年之内,培养出三十个能够彻底接管所有与计算、统筹、调度有关的专业性人才。
唐麒没有马上答应的原因也在这里,两件事。
第一,陈善功即便不通算学,也有一个大致的概念,要不然绝对会狮子大开口,不会说三年三十人,而是三个月三百人。
第二,孙晋文之前提到过的“文武相争”,看似只是让北军有军器统筹、粮草调度、兵甲核验相关的人才,不再受曲培峰这种文官拿捏,说白了,出发点还是“争权”,过程同样是为了争权,结果,依旧是争权。
文臣介入的越少,北军这边自由度越高,如果将文臣们彻底边缘化、透明化,也更符合北军的整体利益。
“陈帅,卑下…”
“诶。”陈善功大手一挥:“又无旁人,愚兄痴长贤弟些许,你我二人以兄弟相称就好。”
见到堂堂一军副帅,竟要以兄弟相称,唐麒脸上满是受宠若惊的表情,诚惶诚恐。
“哎呀,陈帅您可折煞卑下了,陈大哥你是副帅,我就一新卒,陈兄太令小弟我惶恐啦,贤弟我怎么能称呼陈哥为兄呢,哎呀,哎呀哎呀,陈哥你这不是为难小弟吗。”
陈善功先是一愣,紧接着哈哈大笑,连连拍着唐麒的肩膀。
“北军,必令你大放异彩,那么此事,就说定了?”
“等下。”
唐麒立马收起了诚惶诚恐的模样,抬手指向营外刚从地上爬起来气急败坏的曲培峰。
“他是长史,我是新卒。”
“贤弟只需留在屯卫营中为我北军炼盐及教授算学之才,其他事,愚兄自会处理妥善。”
“好!”
唐麒重重点了点头,陈善功又道:“无需出营,愚兄与那老匹夫言谈一番,定叫他不会再招惹于你。”
就这样,唐麒站在了原地望着,陈善功也背着手走向了营外的曲培峰,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和善笑容,那种初见之后感觉人畜无害,可稍加接触又觉得令人戒备的笑容。
至少,唐麒是这么想的。
接下来的一幕,反倒是令唐麒皱起了眉头。
远远望去,只见陈善功走到曲培峰面前后,满面笑容的为对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也不知陈善功说了什么,曲培峰顿时暴跳如雷,可片刻后,又紧紧攥着拳头,仿佛受了奇耻大辱一般,敢怒不敢言。
直到最后,陈善功主动拱了拱手施礼,曲培峰则是迟疑片刻,咬着牙回了一礼后,这才狼狈不堪的进入轿中,自始至终没有望向营中唐麒。
陈善功翻身上马,哈哈大笑,就这么带着亲随们离开了,高俊回头冲着唐麒挥了挥手,美滋滋的上了马,兴高采烈。
唐麒也挥了挥手,直到一群人上了官道,孙晋文也带着匠人们回到了营中,这才挠了挠额头,眉头依旧紧皱着。
孙晋文进入营中后,一路小跑来到唐麒面前。
“恩师,曲长史十之八九不会再寻您麻烦了,刚刚陈副帅…”
唐麒打断道:“他们两个说什么了。”
“离着远,听不真亮。”
“一个字都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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