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清晨比废土柔软太多。
陈旭带着顾长生换了两趟公交,最后在城北一条老街上下了车。街道不宽,两侧种着半死不活的梧桐。路边有包子铺、旧网吧、电动车修理摊,再往里走,就是一片半旧的厂房区。陈旭以前送外卖时来过这附近。那时候他总嫌这里路窄车多,现在走在这里,却觉得每一步都像踩在旧日子的边缘上。
“顺通汽修”在街尾拐角。陈旭远远就看见了那块褪色的蓝招牌,被一圈铁栅栏围着。栅栏里停着几辆旧面包车,有的掀着引擎盖,有的瘪着轮胎。两个小工蹲在门口抽烟,看见有人来,抬头扫了一眼。陈旭没过去。他带顾长生拐进街对面的一家小面馆,挑了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从这里正好能看见汽修铺的大门。
“就是那?”顾长生小声问。陈旭“嗯”了一声,点了两碗片儿川。面上来,陈旭没急着吃,先拿出手机,对着汽修铺拍了几张照。顾长生捧着碗,一边吃一边往对面看,眼睛像被那几辆旧面包车黏住了。
“陈哥,这地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修车铺。”顾长生把嘴里的面咽下去,压低声音,“我们怎么动手?”陈旭说:“先不动手。摸清楚六哥什么时候在,几个人,后门在哪。这里是地球,不是废土。不能打得太难看。”顾长生点点头,继续吃面。陈旭这才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面很香。他已经太久没吃过这种正常的食物了。可心里有事,再香也吃不出滋味。
他们在面馆坐了一个多小时。汽修铺进出的人不多,除了那两个小工,还有一辆黑色轿车来加过机油,司机和里面的人说了几句就走了。陈旭观察得仔细,把门的开向、摄像头的位置、栅栏的缺口都记下来。快中午时,一个中年男人从铺子最里间走出来,站在门口抽烟。他穿着深灰色旧工装,头发有点油,肚子微微凸出。陈旭看不清脸,但看见那人夹烟的右手背上,有一块很明显的深色疤痕。圆形的。像烟头烫的。
陈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拿手机拉近,拍了一张。系统提示:“已根据特征匹配。目标与‘六哥’吻合度87%。”陈旭把手机塞回口袋。顾长生也放下了碗,眼睛亮得像被点燃了。“是他吗?”陈旭点头。顾长生说:“那我们现在……”陈旭按住他手腕:“等等。光天化日,门口有摄像头。我们等他晚上出来。”顾长生吸了口气,重新坐稳。
两人在附近待到傍晚。陈旭给那个陌生号码又发了条短信:“我到了。”对方依然没回。陈旭没再管。他带着顾长生去旁边的小旅馆开了个钟点房,洗了把脸,小睡了一会儿。顾长生兴奋得睡不着,站在窗边数路上过了多少辆电动车。天彻底黑下来后,陈旭醒了。他从背包里拿出两顶鸭舌帽,一人一顶。又把折叠刀用布条绑在小腿内侧。顾长生也把短棍别到后腰。两人像两个普通的外来打工仔,出了旅馆,朝汽修铺的方向走去。
晚上的老街安静了不少。汽修铺已经关门,只有最里面那间亮着灯。门口的面包车都还在,那辆黑色轿车也回来了,停在门口。陈旭和顾长生贴着对面的墙根走,绕到铺子侧边。那里有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巷,通向后院。陈旭侧身挤进去,走到一半停下来。后院的铁门半掩着,门里透出灯光。陈旭探了探,看见最里面那间屋子窗户没关严。有人在大声说话,像在打电话。陈旭屏住呼吸,一点一点靠过去。说话的是六哥,他正对电话那头骂:“急什么?货明天晚上才到。你他妈再催,老子不干了。”陈旭听见“货”和“明天晚上”,心里一紧。他朝顾长生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先别动。两人就贴在后院墙边,像两片和夜色长在一起的影子,把六哥的每一个字都听进了耳朵里。这一听,陈旭才知道,清道夫在地球上的线不只是运人,还运“器”。那些从宿主身上扒下来的东西,也混在“货”里,从这条老街一批批运向城外。陈旭咬紧牙,手指在腿侧的刀柄上慢慢收紧。这地方,今晚必须拿下。而他,得让六哥亲口说出,货从哪来,要运到哪去。夜色更深了。陈旭听见自己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却奇异地没有断。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对顾长生说:“准备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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