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鹿打断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举起来。
沼泽巨蟒的石板地图。
“他能给我这个。”她指着地图上城楼里那个小小的人形刻痕,“就说明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一个等了我十几年的人,不会害我。”
这话说得笃定。
笃定到她自己都差点信了。
……
最后的决定是,温鹿一个人进城,七个人在城外扎营等。
等三天。
三天不出来,七族派千军万马过来,联手砸城。
这是赤澜的原话,说的时候龙瞳盯着城楼,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极重,摆明了是说给城楼上那位听的。
城楼上的身影没有任何回应。
温鹿检查了一遍行装。
压制链贴身戴好,火山琥珀攥在手心,清心玉露收进袖袋,辛芮给的淬毒匕首绑在小腿上,阿诺的应急符贴身收着。
她背起背包,转身往城门走。
走了十几步,身后忽然传来银泽的声音。
“温鹿。”
她回头。
七个人站在风雪里,站成一排。
银泽站在最前面,冰蓝色的眼瞳穿过风雪看着她。
“欠我的,还没还完。”
“所以你必须出来。”
温鹿站在原地,忽然就笑了。
她用力挥了挥手,转身,朝那座黑色的巨城走去。
城门在她面前无声地开启,门后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走之前,她把一样东西塞进了银泽手里。
是那枚冰霜纹章的徽章。
“帮我收着,如果三天后我没出来……”
银泽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冰冷的徽章,手指一寸寸收拢。
“你会出来的。”
温鹿笑了笑,没接话。
赤澜在旁边听得心头火起:“什么三天不三天,你就不能说得吉利点?”
“吉利的话留着等我出来说。”温鹿把背包的带子勒紧了些,冲他们摆摆手,“走了。”
温鹿深吸一口气,踏了进去。
踏进去之前,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七个人还站在原地。
赤澜的拳头攥得死紧,金焰的虎瞳一眨不眨,银泽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鹰绝的黑翼半张着,像随时要冲过来。
墨桓站在最后面,蛇瞳深得看不见底。
苏月漓摇着扇子,朝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
早去早回。
温清流抬手,朝她做了一个灵鹿族祈福的手势。
温鹿把这一幕收进眼底,转回头,再没有犹豫。
风雪在她身后合拢。
城门的阴影落下来之前,她听见赤澜最后喊了一声。
“温鹿!蜂蜜蛋糕!我还等着你回来烤!”
她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知道了。
等她出来,七份蛋糕,一份不少。
身后,七道目光一直钉在她背影上,直到城门缓缓合拢,把那个小小的身影彻底吞没。
赤澜盯着紧闭的城门,忽然开口:“三天。”
“她三天不出来。”银泽接道,“砸城。”
七个各族的少主,在这座千年古城的城楼下,达成了他们此生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异议的共识。
……
城门之内,是一条笔直的长街。
长街两侧的建筑全是黑色的石材,没有灯火,没有人声,安静得像一座被时间遗忘的空城。
温鹿的脚步声在街道上回荡。
长街的尽头是一座高塔,塔顶隐约透出一点微光。
她朝着那点光走过去。
街道两侧的黑色建筑里,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可温鹿总觉得,那些没有窗的墙后面,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
她握紧了掌心的火山琥珀。
琥珀的暖意顺着掌心往四肢里钻,驱散了一部分这座城带来的寒意。
走了不知道多久,高塔的入口出现在面前。
塔门开着,门内的阶梯盘旋而上,一眼望不到头。
阶梯的第一级上,放着一株草。
通体冰蓝色,叶片细长,叶脉里凝着霜花,安静地躺在一只石盘上。
冰心草。
温鹿蹲下来,指尖还没碰到叶片,头顶的楼梯深处,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拿上它。”
“上来。”
“你母亲留下的东西,在塔顶。”
温鹿没有听话照做。
她蹲在第一级台阶前,仰头望着盘旋而上的黑暗,扬声问。
“您是谁?”
楼梯深处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上来,自己看。”
温鹿想了想,把那株冰心草连石盘一起收进背包,开始爬塔。
高塔里的台阶多到数不清。
塔顶是一间空旷的圆形石室,没有灯,光线却亮得奇异,来自石室中央悬浮着的一团幽蓝色光晕。
光晕前面,站着一个男人。
深紫色的长发垂落腰际,深色长袍的袍角绣着她从未见过的纹路。
他背对着她,仰头看着那团光晕,一动不动。
听见她进门的动静,男人转过身来。
温鹿一秒就确认他是原主的亲身父亲,因为这张脸和她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太像了。
温鹿有满肚子的问题。
可她最终问出口的是:“我妈妈还活着吗?”
男人看着她。
“活着。”他说,“但不在这一界。”
温鹿的心落回肚子里,又被提了起来。
“霜寂城是什么地方?”
“守门人的城。”
男人转过身,重新望向那团幽蓝的光晕。
“这座城下面封着一道裂隙,裂隙的另一边,是你母亲被带走的地方。我守在这里,等门开的那一天。”
“等她回来,或者等你有本事进去。”
温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团幽蓝色的光晕里,隐约有无数细密的纹路在缓慢流转。
“那我体内的血……”
“我的。”男人说得干脆,“所以仪器测不出来。这门血脉,这一界的血脉库里没有。”
他忽然话锋一转。
“城外那七个小子,跟你什么关系?”
温鹿猝不及防:“啊?”
“我在城楼上看了他们八天。”
男人淡淡地说。
“七个人,眼睛都长在你身上。”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温鹿:“……”
好家伙。
她爹在城楼上守了八天,把他们几个雄竞修罗场的全过程看了个现场直播。
“爹。”温鹿决定试探一下这位便宜父亲的立场,“您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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