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狐少主不摇扇子的时候,比摇扇子的时候可怕多了。
“白天在桥头。”他开口,语气随意,“那个吻,吓到你了?”
温鹿:“……有一点。”
“抱歉。”苏月漓说,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歉意,“一时没忍住。”
冰屋里安静了几秒。
“温鹿。”他忽然叫她的名字,狐狸眼抬起来,直直地看进她眼睛里,“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答我。”
“学长问。”
“你在端水。”苏月漓说出了这四个字。
“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在端水,你对每个人都很温柔、很特别,让他们都觉得自己在你心里是唯一的那一个。”
“你的手段,我早就看穿了。”
苏月漓是七个人里最聪明、最通透、最能算计人心的九尾狐。
温鹿攥紧手指。
她甚至能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会把这个发现告诉另外六个人,七个少主的愤怒,学院的耻笑,回家还没攒够的茶艺值……
“你紧张什么。”
苏月漓忽然笑了。
“我说我看穿了,又没说要拆穿。”
温鹿愣住:“……什么?”
“我说,”苏月漓摇着扇子,一字一字地说,“你的手段我都知道。你端水,你演戏,你对每个人的好都别有目的。”
他俯身向前,狐狸眼在跳动的火光里灼灼逼人。
“但我就是吃这套。”
温鹿彻底懵了。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
“因为你很可爱。”
他收回目光,扇子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唇边那点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你继续端你的水,我不揭发你,也不逼你选谁。”
“但是记住了。”
“端水端多了,很容易翻车的。”
说完这句话,他起身掀帘出去了,月白的衣角扫过门槛,没入夜色。
……
温鹿在冰屋里坐了很久。
她想起白天桥头的那个吻,想起他说补偿他。
这个人从头到尾什么都知道。
可他还是把北境的冰晶挂在了她脖子上,还是在冰河上踩出一串梅花脚印,就为了第一个接住她。
温鹿翻了个身。
统宝,我搞不清楚了。
到底是我拿捏他,还是他拿捏我?
【这个问题,建议宿主自己想。】
温鹿失眠了。
穿越以来头一回。
她在心里问系统:“统宝,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宿主的端水事业,遭遇了史上最大危机。】
“什么危机?”
【其他六位少主以为自己是唯一,但苏月漓知道自己是七分之一,还心甘情愿。】
“……”
温鹿把脸埋进睡袋里。
第二天出发,苏月漓恢复如常。
摇扇,说笑,偶尔怼两句赤澜,仿佛昨夜冰屋里那场摊牌从没发生过。
只是温鹿再对上他的目光时,总觉得那双狐狸眼里多了一层她读不懂的东西。
赤澜凑过来:“你今天怎么老躲着苏月漓?”
“有吗?”温鹿若无其事地整理背包。
“有。”赤澜盯着她,“你俩昨晚是不是单独说话了?”
温鹿的手一顿。
“说了。”她抬起头,笑得温软无害,“学长问我累不累,我说不累。”
赤澜狐疑地看了她半天,没看出破绽,悻悻地走了。
温鹿松了口气。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这七个人里,最难糊弄的不是最阴郁的墨桓,也不是最冷淡的鹰绝。
是这只笑面狐狸。
【叮。检测到宿主心境剧烈波动。茶艺值 15。当前茶艺值:36/100。】
温鹿:“……我失眠为什么也涨茶艺值?”
【真情实感,最为致命。宿主,恭喜你。】
【你开始走心了。】
温鹿把睡袋的拉链拉到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
走心是不可能的。
她是来做任务攒茶艺值回家的,任务完成了就走,天经地义。
睡袋外,断崖上的风声呜咽了一整夜。
……
第八天黄昏,霜寂城出现在地平线上。
温鹿在幻象里见过它一次。
可真到了城下她才知道,幻象连它十分之一的压迫感都没装下。
黑色的城墙从雪原上拔地而起,高得望不见顶。
城楼下的风比冰原上任何地方都烈,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八个人在城下三里处停住。
没人再往前走了。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那座黑城里漫出来,像潮水一样压过雪原,越靠近城,膝盖就越沉。
金焰试着往前冲了两步,第三步直接跪进了雪里,咬着牙才站起来。
“城里的东西,不让我们靠近。”温清流扶着金焰,抬头望向城楼的最高处,“它在筛选。”
城楼的最高处,立着一道身影。
隔着三里风雪,温鹿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见一头垂落腰际的深紫色长发,在狂风里纹丝不动。
和幻象里一模一样。
她的生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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