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哗啦!”
“放开老娘,你们这些个贱人!打开手铐我他妈挠死你们!操你祖宗的!操你八辈祖宗的!”
曹剑平正翻着档案,第三十七页,一个因诈骗罪入狱的女人,照片上的脸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看起来人畜无害。谁能想到她骗了十几个老人,把他们的养老钱全卷走了。他摇了摇头,翻到下一页,窗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不是普通的说话声,是骂声。女人的骂声,尖锐、刺耳、中气十足,像一把生了锈的锯子在铁管上来回拉。
“操你们八辈祖宗的!你们这群穿着警服的臭婊子!人模狗样!老娘卖逼卖屁股跟你们有啥关系?老娘愿意!放开老娘!你们有本事把全世界卖逼的都抓起来啊!光抓老娘算什么本事——”
曹剑平的眉头皱了起来。手里的档案合上,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他循着声音走过去,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三个女警正押着一个女人从一楼往上走。女人被反剪着双手,手腕上戴着手铐,银白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裙,裙摆很短,到大腿根,但裙子皱巴巴的,像被揉成一团又展开的纸。头发散乱,脸上的妆花了,眼影和泪水混在一起在脸上流下两道黑色的痕迹。嘴唇上的口红蹭得到处都是,下巴上还有一块青紫,像是在抓捕的时候磕到了什么地方。脚上只剩一只高跟鞋,另一只不知道丢在哪里,光着的那只脚脚底沾满了灰,脚趾上的红色指甲油斑斑驳驳。
曹剑平的脚步停住了,瞳孔缩了一下。这个女人——棕红色的头发,大波浪;黑色紧身裙;那双空洞的、没有焦距的眼睛——他认识她,化成灰都认识。前天下午,在省城郊区的加油站,敲他车窗的那个女人。
“小宝的学费别拖了,老师说再不交就不让上学了。”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女人被押着往上走,经过二楼楼梯口时,她抬起了头。散乱的头发被甩到脑后,露出一张疲惫的、愤怒的、被打肿了半边的脸。她看到了曹剑平,愣住了。挣扎停了一瞬,嘴巴张着,骂声卡在喉咙里,像一台被突然拔掉电源的收音机。
“是你,你也是警察——”她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
曹剑平看着她,没有说话。女警们没有停,推着她继续往上走,女人被推搡着上了三楼,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越来越远,骂声又响了起来,但比刚才小了很多,像一台电量不足的收音机在发出最后的噪音。
曹剑平站在楼梯口,扶着扶手,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簪仙,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没有惊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已经知道内容的文件。“就是她。”
曹剑平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走回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档案还摊在桌上,第三十八页,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全是他和那个女人在加油站对视的画面——她敲车窗时的笑容是假的;她打电话时的疲惫是真的;她被捕时脸上的青紫是真的;她看到他的那一刻愣住也是真的。她认出他了。他也认出她了。两个人都在不该出现的地方,以不该出现的方式再次相遇。
方敏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他的脸色,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了?脸这么白?”
“没事。”曹剑平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得他皱眉。“刚才押过去的那个女人,犯了什么事?”
方敏在他对面坐下,翻开文件夹。方敏的眉头皱了一下。“卖淫。前天下午在省城郊区的一个加油站附近,被巡逻民警抓了现行。当时她正在敲一辆车的车窗,向司机招嫖。”方敏看了看笔录上的记录,“被敲窗的司机已经离开了现场,找不到人。但现场有两名民警目击,证据确凿。她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
曹剑平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手背上青筋暴起。那个女人敲的车窗是他的,那个“已经离开了现场、找不到人”的司机就是他。如果当时他没有走,如果当时他配合警方调查,现在他也会在笔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曹剑平,桃花岛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省公安厅刑侦顾问。”这个头衔出现在一份卖淫案的笔录上,会是什么效果?他不敢想。
“小曹?”方敏叫他。
“嗯?”
“你认识那个女人?”
曹剑平沉默了片刻。“不认识。只是觉得面熟,可能在哪里见过。”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她叫什么名字?”
“赵红梅。三十二岁,省城人。离异,有一个儿子,八岁,跟着前夫。”方敏合上文件夹站起来,“你先看档案,我去处理一下新犯人的入监手续。”她转身走了。曹剑平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阳光照在操场上,几个女犯人在跑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桃花岛上我称王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桃花岛上我称王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