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英,好了没有?”方敏的声音冷了下来。
刘秀英的身体抖了一下,关掉水龙头,转身走出卫生间。她经过方敏身边的时候,方敏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的发抖,是激动的发抖。
四个犯人都上完了厕所,被押回了各自的病房。方敏站在走廊里,看着她们的背影,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刚才在卫生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她们没有机会说话——女特警全程陪同,门没关,她站在门口。但她们一定有别的交流方式,眼神、手势、甚至水声的长短——都有可能。
她走到陈娟的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陈娟躺在床上,脸朝着窗户,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刚洗过胃的人。方敏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她需要跟特警们开个会。
晚上八点,方敏在护士站旁边的一间空办公室里召集了所有参与押送的特警和管教。人不多,七八个,挤在这间狭小的办公室里,连转个身都困难。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走廊里的灯亮着,惨白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线。
“今天下午的押送,有没有发现异常?”方敏开门见山。
特警们互相看了看,没人说话。那个站在卫生间门口的女特警举手了:“方队,陈娟在厕所里待的时间比平时长,大概多了一分钟。”
“她在干什么?”
“蹲着。没干别的。”女特警想了想,“她站起来的时候,在洗手台前面站了一会儿,大概十几秒。水龙头开着,但她没洗手。”
方敏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条信息。
“还有吗?”
另一个特警举手:“方队,张丽出来的时候,手一直在口袋里。我让她把手拿出来,她拿出来了,手里什么都没有。但我注意到,她的口袋鼓鼓的,不像什么都没有的样子。”
方敏的笔停了一下。口袋鼓鼓的,但手里什么都没有——说明她把东西藏在口袋里了,但藏的什么?卫生间里有什么东西可以藏?她提前让人清理过了,马桶盖拆了,洗手液撤了,镜子糊了,窗户锁了。什么东西都没有,连一张纸都没有。
除非——她们自己带了东西进去。
方敏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黑暗。她们把东西藏在身上,带进了厕所,然后在厕所里传递。什么东西能藏在身上不被发现?安眠药、避孕套、钢丝——这些都能藏在贴身衣物里,搜身的时候搜不到,因为没有人会去翻她们的乳罩和内裤。
“今晚的安排,”方敏合上笔记本,“后半夜是男性武警看守。你们回去之后,跟武警那边打个招呼,提高警惕,不要单独跟犯人接触,任何时候都要保持两个人以上。”
“方队,”一个年轻的特警举手,“犯人会不会对武警——”
“会。”方敏打断她,“她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所以后半夜,女特警也要留人,不能全撤。每隔半小时巡逻一次,不要间断。”
“是。”
散会后,方敏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疲惫。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在回放今天下午的每一个细节——陈娟在洗手台前站了十几秒,张丽的口袋鼓鼓的,王芳嘴角的笑,刘秀英看着糊了报纸的镜子。
她们一定在厕所里做了什么事。但做了什么呢?她们没有说话,没有肢体接触,甚至没有眼神交流。水声、蹲坑的时间、洗手的长短——这些都有可能传递信息。但她不是犯人,她不懂她们的暗号。
她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林婉发了条消息:“林村长,医院这边一切正常。岛上还好吗?”
林婉很快回了:“岛上正常。超市今天没开门,晓敏在整理货架。你那边需要帮忙吗?”
“不用。你们注意安全。”
“你也是。早点休息。”
方敏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医院的院子,院子里停着几辆警车,车顶上的警灯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远处是城边区的街道,路灯亮着,行人很少,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
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暴风雨来临之前,海面总是最平静的。现在就是那个“最平静”的时刻。她不知道暴风雨什么时候来,但她知道,一定会来。
晚上十一点,方敏从办公室里出来,去住院部的走廊里巡视了一圈。每个病房门口都有特警守着,有的是女特警,有的是男武警。陈娟的病房门口站着一个男武警,二十出头,年轻,脸膛黑红,站得笔直,像一棵种在花盆里的小白杨。他看到方敏,敬了个礼。
“辛苦了。”方敏说。
“不辛苦。”年轻武警的声音洪亮得像在操场上喊口号。
方敏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没说。她不能跟他说“小心犯人勾引你”这种话,说了反而会让他多想。她只能希望他足够警觉,足够专业,不会掉进犯人设下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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