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旁边的犯人凑过来看。
冯老黑把表格往旁边一递,自己靠在墙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脸上的表情又好笑又好气。几个犯人凑在一起看表格,看完之后,监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哈哈哈——调戏妇女?”“发黄色图片?”“嫖娼不给钱?”“哈哈哈这哥们儿也太逗了!”
李刚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低着头,手里的塑料盆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安静!吵什么吵?”狱警敲了敲铁门,但自己也忍不住嘴角翘了一下。他看了李刚一眼,没好气地说:“哼!调戏妇女被拒绝,他就发黄色图片骚扰人家,人家举报他,而且抓他时候他嫖娼不给钱!你说你干的这叫什么事?大老爷们儿,丢不丢人?”
李刚的头低得更深了,脖子都红了。
狱警摇了摇头,转身走了。铁门再次“哐当”一声关上。
冯老黑从通铺上坐起来,看着李刚,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表情从好笑变成了严肃,又从严肃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调戏妇女?”他问。
李刚不说话。
“人家不乐意,你就发黄图骚扰人家?”
李刚还是不说话。
“然后你去嫖娼,完事儿了不给钱?”
李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挤出一句:“我给了,给了她一千二,她非要两千——”
“闭嘴。”冯老黑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我问你的是,你是不是嫖了没给够钱?”
李刚张了张嘴,点了点头。
冯老黑深吸一口气,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沉默了很久。监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灯管发出的嗡嗡声。
“老黑哥,”旁边一个瘦子小声说,“这哥们儿也太丢咱东北人的脸了。”
“就是,”另一个胖子接话,“调戏妇女,发黄图,嫖娼不给钱——这都什么玩意儿?”
“他不是东北人。”冯老黑突然开口,语气很平静,“他是哪儿人跟我没关系。进来这里,都是犯了法的,谁也不比谁高贵。但是——”
他转头看向李刚,眼神冷了下来:“但是,欺负女人,还嫖了不给钱,这事儿办得不地道。我冯老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出来混,讲究的是个‘理’字。你调戏人家,人家不乐意,你就发黄图报复——这叫没种。你嫖了不给钱——这叫没品。没种又没品,你在这屋里,排不上号。”
李刚抬起头,看着冯老黑,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是委屈,是不服,还是一种破罐破摔的倔强。
“老黑哥,我不是不给钱,是那个女人要价太高——”
“我说了,闭嘴。”冯老黑的声音又冷了几分,“我不想听你解释。你做了什么,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你在这儿待五年,好好想想,自己到底错在哪儿了。”
他站起来,走到通铺最里面,躺下,闭上了眼睛。其他犯人也各自散了,没人再理李刚。李刚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塑料盆,像一根被插在水泥地上的木桩,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瘦子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们儿,别站着了。那边有个空位,把东西放下,铺盖自己叠。明天开始跟着我们出操、干活、吃饭,别多话,别惹事。”
李刚点了点头,走到那个空位前,把塑料盆放在地上,开始铺褥子。他的手还在抖,褥子铺了好几次都没铺平。瘦子看不下去了,过来帮了他一把。
“谢谢。”李刚小声说。
“不客气。”瘦子在他旁边坐下,“我叫刘小东,因为盗窃进来的,三年。你呢,五年?”
“嗯。”李刚低下头,“五年。”
“五年不长,熬一熬就过去了。”刘小东安慰他,“我隔壁那个,故意杀人,无期。那才叫长。”
李刚没说话。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永远不会灭的灯,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起了自己的大卡车,想起了货运站,想起了那些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的日子。他想起了那个叫孙晓敏的女人,想起了她在镜头前安静绣花的样子,想起了自己发出去的那些图片,想起了那个穿黑色吊带裙的女人,想起了出租屋里那根嗡嗡响的灯管。
“妈的。”他骂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股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很。他闭上眼睛,但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审判长的那句话——“数罪并罚,合并执行有期徒刑五年。”五年,一千八百多天,他要在这个地方待一千八百多天。
他不知道的是,在几百公里外的城边区,那栋白色红瓦的别墅里,孙晓敏正在做当天的第三场直播。她绣完了一朵红色的玫瑰,正在绣一朵黄色的向日葵。曹剑平坐在她旁边,林婉站在门口,陈翠莲和春花在镜头后面吃水果,秋月在给大家倒茶,李香兰在泡今天的第三壶茶,赵秀娥在厨房里炖排骨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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