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监工们的吆喝声和鞭子声,似乎消失了。
然后,她听到了尖叫声。不是那种日常的呵斥或怒骂,而是真正的、充满了恐惧的尖叫。
紧接着是一阵混乱的脚步声,有人在矿洞入口处大喊着什么,声音被岩壁扭曲得听不真切。
阿莱娜停下手中的动作,握着镐头,警惕地望向矿洞入口的方向。
其他的奴隶们也纷纷停下了动作,面面相觑,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有人在向矿洞深处跑来——那是监工头目的声音,平时总是趾高气扬、不可一世,此刻却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颤抖。
“拦住他!快拦住他!他疯了!他杀了好多人!”
然后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监工头目的声音戛然而止。
矿洞中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所有奴隶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望向矿洞入口的方向。
阿莱娜握着镐头的手指收紧了,她的心脏在胸腔中狂跳,一个她不敢相信却又无比期待的想法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一道身影出现在了矿洞入口的光亮中。
那是一个浑身浴血的人——他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深红色的液体顺着衣角和裤腿滴落,在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他的脸上也沾满了血迹,几乎看不清本来的面目,只有一双眼睛在血污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他的手中提着一个圆圆的东西,阿莱娜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然后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颗人头。那颗人头的面孔她认识,正是那个肥胖油腻的奴隶商人格雷狐。
那人将格雷狐的人头随手丢在地上,然后抬起沾满鲜血的脸,目光在矿洞中扫视了一圈,最终定格在了阿莱娜的身上。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血丝的、却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温暖的笑容。
“老大,我来晚了。”
阿莱娜手中的镐头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感到视线在逐渐模糊。
泪水混合着脸上的灰尘和汗水,在她的脸颊上冲刷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袁荒向她走来。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显然在闯入矿区的过程中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他没有停下。
他走到阿莱娜面前,低头看着她,目光中满是心疼和愧疚。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沙哑而温柔。
“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阿莱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看着袁荒那张被鲜血和灰尘覆盖的脸,用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你……你这一身血……你受伤了?”
袁荒摇了摇头,咧嘴一笑。
“没有,都是别人的血。”
阿莱娜看着他那个傻乎乎的笑容,忽然觉得这两个多月来所受的所有苦难,都在这一刻变得值得了。
她伸出手,想要拍拍他的肩膀,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虚弱得几乎抬不起来。
袁荒见状,连忙扶住她的手臂,搀着她向矿洞外走去。
“走吧,老大。我们回家。”
当他们走出矿洞,重新站在地面上时,夕阳的余晖正洒在矿区破败的建筑上,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橙红色。
袁荒扶着阿莱娜,一步一步地穿过那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守卫和监工的尸体。
穿过那些被吓得缩在角落中瑟瑟发抖的矿区工作人员,向着矿区的出口走去。
没有人敢阻拦他们。
那些见识了袁荒是如何杀穿整个矿区的人,此刻只想离这个浑身浴血的煞星越远越好。
阿莱娜靠在袁荒的身上,感受着他坚实的臂膀传来的支撑力,忽然觉得这两个多月来积攒的疲惫和痛苦,正在一点一点地离她而去。
她侧过头,看着袁荒那张沾满血迹却依然带着傻笑的侧脸,轻声说道。
“你小子……真的变强了啊。”
袁荒嘿嘿一笑,声音中带着一丝得意。
“那当然,我可是老大教出来的。”
阿莱娜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袁荒连忙关切地问道。
“老大你没事吧?身上哪里有伤?要不要我背你?”
“没事,死不了。”
阿莱娜摇了摇头,然后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
“袁荒。”
“嗯?”
“谢谢你。”
袁荒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去,声音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
“老大,你不用说谢谢。你救过我,照顾过我,教过我。
你是我在废土上唯一的亲人。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
阿莱娜没有回答。她低下头,将脸埋在袁荒的肩膀上,感受着他身上那种混合了血腥和汗水的、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气息。
在废土上漂泊了这么多年,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
夕阳在他们身后缓缓沉入地平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融为一体。
在他们前方,废土广袤无边,依然充满了危险和未知。
但此刻,他们并肩而立,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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