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望着窗外那栋白色的建筑,目光中流动着高速运转的数据流。
他的处理器正在以极高的能耗运行着,试图在现有的信息矩阵中,找到一条能够连接所有已知事实的逻辑路径。
赫尔曼·凯恩的表现,与他之前的推测产生了矛盾。
如果赫尔曼没有被维克托改造过,那维克托少年时期那篇作文中表达的愿望。
帮助哥哥控制愤怒——又是如何实现的?
赫尔曼目前这种极端的冷静和情绪稳定性,是天生的,还是通过其他途径获得的?
难道他的推测,从一开始就错了?
这个念头,像一枚细小的针尖,刺入了他思维网络的某个节点。
他没有排斥它,而是让它停留在那里,作为一种备选的、待验证的可能性。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重新梳理所有的信息。
从林奇案开始,到周兰案,到艾伦·克劳福德,到地下手术室,到维克托·凯恩的失踪,到赫尔曼·凯恩的完美常态……
每一块拼图,每一条线索,每一个时间节点。
都在他的脑海中重新排列、组合、旋转,试图拼合出一幅完整的图画。
如果赫尔曼没有被改造过,那他是谁?
一个普通的、情绪稳定的医院院长,恰好在弟弟犯下骇人罪行时表现得过于冷静?
一个深藏不露的共谋者,拥有着远超常人的心理素质和表演天赋?
还是……
他的思维,忽然在某一个节点上,触到了一块形状奇特的拼图。
那块拼图的边缘,与周围所有拼图的边缘都不匹配。
它孤零零地悬浮在整幅画面的边缘,像一个被遗忘的、不属于这里的碎片。
但如果……它不是被放错了位置,而是从一开始,就被以错误的“朝向”放置了呢?
如果那个他一直视为“赫尔曼·凯恩”的人,并不是赫尔曼·凯恩呢?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过了他思维网络中的黑暗区域。
他睁开了眼睛。
“艾拉警官,”
他说,声音中带着一种微妙的、与之前不同的质感,像是一台精密仪器在长时间运转后,终于锁定了目标信号。
“如果……那个一直以‘赫尔曼·凯恩’的身份与我们打交道的人,实际上是维克托·凯恩呢?”
艾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收紧,她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洛砚。
“你说什么?!”
“维克托·凯恩是一名心理医生,他精通行为模仿和情绪管理。
他了解他哥哥的一切——成长经历、生活习惯、社交圈子、工作内容。
如果他想要冒充赫尔曼,他完全有能力做到。”
洛砚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略快了一些,表明他的处理器正在以极高的速度运转着。
“而且,这样做可以解释很多之前无法解释的矛盾。”
“第一,为什么‘赫尔曼’在得知地下手术室的存在时,瞳孔没有任何波动。
因为那个‘赫尔曼’本身就是维克托,他当然知道自己做过什么。”
“第二,为什么我们对赫尔曼的通讯监控没有发现任何与维克托联系的痕迹。
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不需要任何外部通讯。”
“第三,为什么‘赫尔曼’在面对警方的询问时,能够表现得如此完美。
因为他本身就是那个设计了整个游戏的人,他早就预料到了警方的每一步行动,并为每一个可能的询问准备了对应的回答。”
“第四——”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为什么维克托·凯恩在失踪后,没有留下任何离开墨城的痕迹。
因为他根本没有离开墨城,他只是摘掉了‘维克托·凯恩’的面具,换上了‘赫尔曼·凯恩’的面具,继续在阿卡公精神病院里,以院长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生活着。”
巡逻车内,一片寂静。艾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她回想起与“赫尔曼·凯恩”打交道的每一次会面,回想起他那温和的笑容、从容的举止、滴水不漏的回答。
那些画面,在洛砚的假设下,被重新赋予了截然不同的含义。
“那……真正的赫尔曼·凯恩呢?”
艾拉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在哪里?”
洛砚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栋白色的建筑。
阳光照在白色的外墙上,反射出冷淡的光芒。
那栋建筑,像一座沉默的堡垒,守护着某个尚未被揭开的秘密。
“那是一个我们需要在找到答案之前,先回答的问题。”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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