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嫉妒,在某一个时间点,从隐忍的酸楚,转变成了具体的行动。
一年前,周兰无意中听到了德里克和瑟琳娜的谈话。
她得知了德里克在奖学金申请中造假的事情。她没有像瑟琳娜那样,将这件事视为一个需要严肃处理的诚信问题。
她也没有像正常人那样,选择劝诫或沉默。
她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同时伤害两个人的机会。
她匿名向校刊编辑部提交了举报材料。
但她没有止步于此。
她还复制了一份材料,附上一封措辞精准的威胁信,寄给了瑟琳娜。
信中写道:“你是德里克的女朋友,这件事迟早会牵连到你。如果你想保住自己的前程,最好亲手曝光他。
这样,你还能落一个‘大义灭亲’的名声。
否则,这份材料会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校长的办公桌上,而你会被认定为知情不报的同谋。”
瑟琳娜别无选择。她亲手撰写了那篇报道,亲手将德里克推入了深渊。
她保住了自己的声誉,甚至因此获得了奖项。
但她失去了德里克,也失去了自己内心深处某一块关于信任和纯真的部分。
而周兰,站在镜头的后面,记录下了这一切。
她拍下了瑟琳娜在颁奖台上的笑容,拍下了米拉和维拉陪伴在她身边的画面,也拍下了德里克独自离开校园时落寞的背影。
她用镜头收集着每一个人的表情,像收集标本一样,将它们封存在存储卡里,夜深人静时反复翻看。
她嫉妒她们。
她恨她们。
她也离不开她们。
因为她们是她所有负面情感的源泉,是她存在的参照系。
如果没有她们,她的嫉妒就失去了对象,她的生命就失去了重量。
文件的后半部分,记录了周兰在毕业前后的一系列异常行为。
她以“毕业纪念”为由,约瑟琳娜、米拉和维拉去星光游乐场游玩。
那一天,她带上了相机,也带上了别的东西。
游乐场的监控盲区,她早已踩点完毕。
她以“拍一组创意合影”为借口,将三人引到了一个偏僻的区域。
然后,她用事先准备好的麻醉药剂,依次制服了她们。
文件到这里,戛然而止。
没有记录她将三人藏匿的地点,也没有记录她后续的计划。
洛砚放下文件,目光落回病床上那个面目全非的身影。
她曾经用镜头记录别人的面孔,如今自己的面孔却被利刃彻底摧毁。
这是一种残酷的镜像惩罚——剥夺她用来“观看”和“记录”的能力,将她变成被观看、被记录的客体。
“她脸上那些伤口……”
艾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的颤抖。
“是X做的,还是她自己……”
“伤口的角度和深度分布不均匀,右手侧的伤口明显比左手侧更深、更密集。”
洛砚平静地回答。
“如果是自残,惯用右手的人通常会在左侧面部留下更深的伤口。
但这里的分布相反,说明施暴者是面对面站在她身前,用利刃进行的划刻。
不是自残,是他人所为。”
艾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那瑟琳娜她们……会不会也在这栋楼里?还有其他密室?”
墨菲斯已经下令对整个建筑进行第二轮、更加彻底的搜索。
探测雷达和热成像设备被调集到现场,对每一面墙壁、每一块地板进行扫描。
但经过数小时的细致排查,没有发现其他隐藏空间或生命迹象。
瑟琳娜、米拉和维拉,依然不知所踪。
线索似乎再次中断了。
洛砚站在病床边,目光从周兰那张被毁的面容上移开,缓缓扫过整个房间。
白色的病床,银色的输液架,昏黄的灯光,光秃秃的墙壁。
这个房间简洁得像一个茧,一个用来囚禁和改造的茧。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周兰的脸上。
那些交错纵横的伤口,像一张被恶意涂改的地图。
每一道划痕的走向、深度、长度,似乎都遵循着某种规律,而不是随意的发泄。
他俯下身,从不同的角度,仔细观察着那些伤口的形态。
“艾拉警官,”他忽然开口。
“请帮我取一份高分辨率的伤口图像记录,从正面和两侧各角度拍摄。
同时,调取周兰在墨城大学期间的摄影作品集,特别是她拍摄的人物肖像。”
艾拉虽然不明白他的意图,但立刻照办。
技术人员用高清扫描设备,对周兰面部的伤口进行了全方位的记录。
同时,眼镜从校刊的数据库和周兰的个人社交账号中,调取了她过去三年发布过的所有摄影作品。
洛砚将伤口的扫描图像和周兰的摄影作品,并排显示在两块光屏上。
他站在两块光屏之间,目光交替扫视,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比对。
几分钟后,他伸出手,指向周兰摄影作品中一张人物肖像的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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