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五?!”惊宇跳了起来。
“你懂个屁!那是现场发挥!是神之一手!是……”
“嘤……”袁荒弱弱的声音插了进来,“惊宇好厉害……可是死了好多人……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惊宇不以为然。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而且我最后不是平息战争了吗?救了更多人!”
“但从伦理角度,”陈郁的声音终于响起,沉稳,平和。
“以暴力胁迫、装神弄鬼的方式达成目的,并非正道。
你本可以更早介入,以更温和的方式引导,而非等到山穷水尽,再用极端手段。”
“温和?引导?”惊宇嗤笑。
“陈郁,你就是太理想主义。跟那些贵族、军阀讲道理?
有用吗?就得吓!吓破他们的胆!
让他们知道,头上有天!有仙人!敢乱来,天打雷劈!”
“可我们并不是仙人。”炎禾厚重的声音响起。
“你只是利用了他们的无知和恐惧。
而且,你最后那段‘登仙’,虽然效果震撼,但若不是机缘巧合,怕是也起不到应有的效果。”
“切,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惊宇理直气壮得道。
“好了好了,大家都不必争了,反正都已经回来了!”陈郁道。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嫉妒。”
惊宇开口道。
“下次该轮到谁了?哦,洛砚是吧?”
“洛砚,轮到你了。怎么样?压力大不大?我这次玩得这么嗨,你下次要是没点新意,可就说不过去了啊。”
洛砚——或者说,陈郁身体中属于洛砚的那部分意识——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与陈郁不同,陈郁的眼神深邃包容,洛砚的眼神则清澈、理性,像两颗打磨完美的水晶,倒映着一切,却仿佛没有任何温度。
“已选定地点。”洛砚平静地说,“巴盟。”
“巴盟?”惊宇一愣,随即兴奋起来。
“那个科技发达的巴盟?好啊!可以去玩高科技了!
机甲?飞船?人工智能?这次玩点赛博朋克?”
“不。”洛砚摇头。
“不参与,不改变,不干涉。”
“那你去干嘛?”
洛砚开口道。
“体验普通人生活。”
“普通人生活?”惊宇愕然。
“有什么好体验的?吃饭睡觉打工,无聊死了。
你看我这次游历多壮观、多刺激!”
“你的体验,是基于强烈干预和表演欲的。”
洛砚淡淡道。
“我想体验的,是‘存在’本身。作为一个普通的、微不足道的个体,在高度发达但结构稳定的文明中,如何感知世界,如何定义自我,如何与系统共处。”
他顿了顿,补充道。
“情感模拟数据表明,我的人格结构中,缺乏对‘平凡’、‘琐碎’、‘庸常’的认知和理解。
此次游历,将填补这项空白。”
惊宇听得一头雾水,但抓住了重点。
“所以……你不搞事?不装逼?不改变历史?就去当个普通人,上班下班,买菜做饭?”
“是的。”
“那多没意思!”
惊宇大失所望。
“好不容易下去玩一年,你就这么浪费了?”
“体验本身,即是目的。”
洛砚不再解释。
陈郁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好奇。
“洛砚,你选择巴盟,是因为它的社会结构最稳定,变量最少,最适合做‘观察样本’吗?”
“百分之八十七点三的因素基于此。”
洛砚回答。
“其余因素包括:巴盟科技水平允许更精确的数据收集,文明形态与之前游历的千盟之地、七国之地差异显着,有利于对比研究。
且巴盟社会高度秩序化,个体生存风险低,适合进行长期、低强度的体验式观察。”
“听起来像是去做社会调查。”炎禾道。
“近似,但不止。”
洛砚说。
“调查是外部观察。体验是内部感知。
我需要知道,作为一个‘巴盟普通公民’,在日复一日的规律生活中,面对工作压力、人际关系、社会期待、自我实现等常规命题时。
会产生怎样的情绪波动,做出怎样的选择,又如何理解这些选择和波动的意义——如果存在意义的话。”
“嘤……听起来好复杂……”袁荒小声说。
“不复杂。”洛砚道。
“只是系统地、有计划地,过一年普通人的生活。
收集数据,建立模型,完善人格数据库。”
惊宇听得直翻白眼。
“无聊,太无聊了。算了,你爱咋玩咋玩吧。反正我这次玩爽了,够我回味几百年了。”
陈郁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走到小院边,俯瞰着下方。
从通天塔看下去,盘古大陆像一幅永恒流动的画卷。
他能看到西秦故地,那座庞大的咸阳城,看到骊山脚下正在动工的、规模骇人的帝陵,看到东海之滨,徐福船队消失的方向。
也能看到千盟之地,兄弟会建立的政权已经传承数代,虽然内部有分歧有斗争,但“平等自由”的理念,已深深扎根。
还能看到更遥远的巴盟,那片被金属与灯光覆盖的疆域,无数渺小的个体,在精密而庞大的系统中,日复一日地运转。
每个人格,都有自己的路,自己的风格,自己的“玩法”。
陈郁的介入与放手,炎禾的聆听与种植,惊宇的搞事与装逼,洛砚的观察与体验,袁荒的伤感与懵懂……
没有对错,只是不同。
而所有这些“不同”,最终都汇成这个名为“陈郁”的存在,在无尽岁月中,一场又一场,或深或浅的游历。
通天塔的微风拂过,小院里那株“小不点”轻轻摇晃。
而下一个故事,已在平静中酝酿。
一个关于理性、数据、秩序,和“平凡”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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