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后,或许……真的不用再守了。”
众将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但白起已不再解释,转身走下城头。
他需要好好想想,想想那位即将到来的“国师”,到底要做什么,又到底……能做到什么。
三日后的黄昏,一辆简陋的马车,在夕阳余晖中,缓缓驶近函谷关。
马车很普通,一匹老马,一个年迈的车夫,车厢是寻常的榆木板,连漆都没上。
但车辕上插着一面小小的黑色旗帜,旗上绣着一只玄鸟——西秦的标志。
关城上的秦军士兵早已发现这辆马车,立刻通报白起。
白起匆匆登上城头,看着那辆在暮色中孤独前行的马车,心中竟升起一种荒谬的感觉。
百万大军阵前,孤车独行。
这场景,像极了赴死的义士,又像极了……神棍。
马车在关前停下。
车帘掀开,一个穿着深灰色布衣的年轻人,弯腰钻了出来。
正是惊宇。
他看起来和半年前没什么变化,依然年轻,依然平静,脸上甚至带着一丝长途跋涉的疲惫。
他抬头,看向函谷关的城头,目光扫过那些破损的垛口、暗红的血渍、以及城上无数双盯着他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笑,对车夫说了句什么。
车夫点头,调转马头,竟驾车离开了——不是进关,是往回走,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惊宇独自一人,站在关前空旷的战场上。
脚下是焦黑的土地,散落着断箭残戈,不远处还有未及清理的尸体,引来成群的乌鸦。
他就那么站着,像是在欣赏风景,又像是在等什么。
白起在城头上,看着这一幕,心中那股荒谬感更强烈了。
他犹豫片刻,下令:“开城门,放吊桥。我去迎先生。”
“将军不可!”副将急忙劝阻,“万一联军使诈……”
“联军若想使诈,早放箭了。”
白起摇头,大步走下城头。
“咯吱吱——”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
白起独自一人,走出城门,穿过吊桥,来到惊宇面前。
两人相距三步站定。
这是白起第一次亲眼见到惊宇。
这个传说中的“仙人”,看起来太普通了。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相貌清秀但不出众,眼神平静但无神光。
除了那身没见过的奇装异服,看起来和关中随处可见的年轻书生没什么区别。
但白起不敢怠慢。
他拱手躬身:“末将白起,恭迎国师。”
惊宇打量着他。
这个在战报中频繁出现、以冷酷和高效着称的将领,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杀意。
但他的腰背挺得笔直,行礼的动作一丝不苟,显示出严格的纪律和自制。
“白起将军,”惊宇点点头,“辛苦。”
简单两个字,让白起心中微微一震。
这半年,他听过太多赞誉——“忠勇”、“善战”、“名将”……但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辛苦”。
那些堆成山的尸体,那些不眠的夜晚,那些艰难的决定,那些必须割舍的怜悯……所有的一切,在这两个字面前,仿佛都有了重量。
但他很快压下情绪,沉声道。
“国师远来劳顿,请入关歇息。
联军已在关前设帐,言明恭候国师。不知国师何时……”
“明日一早。”
惊宇道。
“今日天色已晚,入关歇息一夜。
明日辰时,我出关赴会。”
“只身?”白起忍不住问。
“只身。”惊宇点头,又补充道。
“将军不必担心。我既然敢来,自有把握。”
白起看着惊宇平静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
“末将领命。国师请。”
他侧身让开,引惊宇入关。
两人穿过吊桥,走进城门。
厚重的城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暮色和远方联军营火的光,隔绝在外。
关内的景象,比关外好不了多少。
街道空旷,房屋破损,空气中弥漫着药味、血腥和腐烂的气息。
偶尔有士兵经过,都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身上缠着脏污的绷带。
他们看到白起,纷纷行礼,目光落在惊宇身上时,充满了好奇、怀疑,以及……一丝微弱的期盼。
惊宇沉默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白起注意到,他的脚步,似乎慢了一些。
“国师,”白起低声道。
“关中粮草已绝,伤药罄尽,条件简陋,恐怠慢国师。
末将已命人收拾出一间干净屋子,虽简陋,但可暂歇。”
“不必麻烦。”惊宇道。
“随便找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
另外,将军可否派人,给我找几样东西?”
“国师请吩咐。”
“一面大铜镜,越光洁越好。
几块透明的水晶,或者……琉璃,如果有的话。
一些硝石、硫磺、木炭——这个应该还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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