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死寂。
然后,太尉出列,声音沉重。
“王上,河西现有守军三万,皆是我西秦精锐。
然魏军十万,且是庞涓亲自统领,战力悬殊。
武城虽坚,恐难久守。
臣以为,当立刻发兵救援。”
“发多少?从哪里发?”赢稷问。
“可从咸阳调禁军两万,再从各地征调三万,凑足五万,驰援河西。”
太尉道。
“然……从集结到开拔,至少需十日。武城能否撑到十日,尚未可知。”
“五万对十万,还是庞涓统兵……”
一位老将摇头。
“胜算不大。”
“那难道不救?”另一将领激动道。
“河西若失,咸阳门户洞开!届时魏军可直逼城下!”
“救是肯定要救,但怎么救,需从长计议……”
大臣们争论起来。
主战派要求立刻发兵,主守派认为应先稳固咸阳防务,观望形势。
文官们则担心粮草、民夫、冬季行军之苦。
赢稷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议论,都是老生常谈。
每次外敌入侵,都是这套说辞。
主战主守,争论不休,最后往往是折中方案——派点兵,试试看,不行再退。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武魏,是庞涓,是十万精锐。
西秦输不起。
“蒙老将军,”赢稷看向一直沉默的蒙骜,“你说说。”
蒙骜出列,花白的眉毛紧锁。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王上,此战凶险。庞涓用兵,向来讲求出奇制胜,速战速决。
他敢在寒冬用兵,必是准备充分,有必胜把握。
我军若仓促迎战,正中其下怀。”
“那依将军之见?”
“武城必须守。”蒙骜斩钉截铁。
“但守城不是死守。可命李信将军依托城防,消耗魏军锐气。
同时,我军援兵不必直奔武城,可绕道侧后,断其粮道,扰其后方。
庞涓军远来,粮草补给是关键。若能断其粮,魏军不战自乱。”
“断粮道?”太尉质疑。
“庞涓用兵谨慎,粮道必有重兵护卫。我军兵力本就不足,再分兵断粮,风险极大。”
“所以才要出奇。”蒙骜道。
“我军新装备马镫马蹄铁,骑兵机动性大增,可长途奔袭。
若选精骑一支,绕过正面,直插魏军后方……”
“骑兵?”一位文官苦笑。
“我西秦骑兵不过五千,魏军骑兵至少两万。
以五千对两万,还要深入敌后……蒙老将军,这未免太冒险。”
蒙骜沉默了。
他知道对方说得对。
西秦骑兵太少了,再精锐,也难敌魏军数量优势。
大殿里再次陷入争论。
主战派觉得蒙骜计划可行,主守派认为太过冒险。
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赢稷听着,心越来越沉。
他想起两个月前,蒙骜拿着马镫图纸,激动地说“西秦骑兵可脱胎换骨”。
他想起那些试验报告,骑兵在新装备下,战力确实大增。
但再大增,也只有五千。
面对庞涓的十万大军,五千骑兵,能改变什么?
难道西秦刚看到的希望,就要被这场入侵碾碎?
难道这两个月的所有努力,所有改变,都要付诸东流?
赢稷的手,缓缓握紧,指甲嵌进掌心。
不。
他不能接受。
西秦不能倒在这里。他等了一辈子,等到“仙人”降临,等到强国之机,不能就这么完了。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决绝。
“诸卿,”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压过了所有争论,“且听寡人一言。”
大殿安静下来。
“河西必须救,武城必须守。但如何救,如何守……”
赢稷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或许,我们该问问……该问之人。”
众臣一愣。
该问之人?
谁?
赢稷站起身,走下王座,走到大殿门口,望向鹿鸣苑的方向。
大雪又下起来了。
纷纷扬扬,天地皆白。
“传令,”他转身,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请惊宇先生,入殿议事。”
“什么?”
“惊宇先生?”
“他懂军事吗?”
“可那是仙人啊……”
朝臣们面面相觑,议论又起。
赢稷没有解释,只是重复。
“请惊宇先生。现在。”
内侍躬身:“是!”
匆匆跑出大殿。
赢稷走回王座,坐下,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在赌。
惊宇从未表现过军事才能,那些发明也多是民生之用。
但此时此刻,他别无选择。
他需要变数。
需要那个能带来纸张、马镫、火药、轴承的“仙人”,再带来一次奇迹。
大殿里,所有人屏息等待。
雪越下越大。
而鹿鸣苑中,惊宇刚刚睡醒,正打着哈欠,伸手去摸茶杯。
“先生!先生!”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
“大王急召!请先生即刻入朝议事!”
惊宇手一抖,茶水洒了一身。
“啥?”他懵懵地抬头。
“又开会?不是说好了我不去吗?”
“是急事!天大的急事!”小太监快哭了。
“武魏打过来了!十万大军!兵临武城了!”
惊宇眨了眨眼。
武魏?
十万大军?
兵临城下?
他慢慢放下茶杯,擦擦身上的水,然后……
笑了。
“终于来了。”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无聊了两个月,总算有点……刺激的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对小太监说:
“走,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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