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子嗣和那些战功赫赫的将领们,各自拉拢势力,明争暗斗。
对“先知”的崇拜,原本是凝聚沙鹰的精神旗帜,但在裂云后期,逐渐变成了争权夺利的工具。
不同的派系都宣称自己更理解、更忠诚于“先知”的“意志”(当然是经过各自解读的),并以此攻击对手。
神圣的信仰,开始掺杂进世俗的权力欲望。
其四,是环境的透支与被征服者的怨恨。
沙鹰无节制的扩张和掠夺,对寂然沙洲本就脆弱的环境造成了巨大压力。
一些原本水草丰美的绿洲因过度捕猎和破坏而退化,猎物数量开始减少。
而被征服的种族,在沙鹰的高压统治下苟延残喘,积累着刻骨的仇恨。
它们像沉默的火山,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天。
裂云,这位雄才大略也刚愎自用的王者,并非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些隐患。
但在“先知”荣光和征服快感的驱使下,在周围阿谀奉承的包围中。
它选择性地忽视了这些不和谐的音符。
坚信沙鹰的武力可以压倒一切,坚信“先知”的庇佑会永远照耀沙鹰。
直到那一天,裂云在一次巡视新征服的、环境异常酷热的“硫磺谷”时。
旧伤复发,加之年事已高,急火攻心,从高空坠落,重伤不治。
这位将沙鹰推向极盛之巅的王者。
没有死在敌人的利爪下,却意外陨落于一次寻常的巡视。
它的死,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裂云尸骨未寒,关于继承权的血腥争斗便在擎天岩上空爆发。
裂云的几个成年的子嗣,以及数位手握重兵、早已心怀异志的大将,几乎同时宣布自己对王位的“合法”权利。
它们都宣称自己得到了“先知”的启示(或托梦),是唯一有资格领导沙鹰继续征服的“天命之鹰”。
内战,毫无征兆却又必然地爆发了。
曾经并肩作战、征服四方的沙鹰勇士们,如今将利爪和尖喙对准了昔日的同伴。
擎天岩上空,每日鹰羽纷飞,血洒长空。
高耸的岩柱在战斗中崩塌,珍贵的储粮巢穴被点燃,无数沙鹰在内部的倾轧中死去。
内战迅速耗尽了沙鹰积蓄的元气,也彻底撕碎了表面强盛的伪装。
各地被征服的种族,敏锐地察觉到了沙鹰内部的虚弱和混乱。
“沙鹰内乱了!它们自己打起来了!”
“报仇的时候到了!把它们加诸在我们身上的痛苦,十倍奉还!”
“赶走这些强盗!夺回我们的土地!”
反抗的火焰,如同星星之火,在寂然沙洲各处点燃。
那些饱受压迫的种族,无论是残存的赤狐(虽然它们已无力主导大局,但零星的反抗从未停止),还是沙蝎、沙蟒的后裔,或是其他曾被沙鹰铁蹄践踏的部落。
纷纷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揭竿而起。
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严密的组织,但压抑了数十、上百年的仇恨,化作了最狂暴的力量。
它们袭击沙鹰分散在各处的驻军,破坏补给线,夺回被强占的猎场和水源。
内忧外患,如同两把致命的锉刀,狠狠切割着沙鹰这头庞然巨兽。
忙于内斗的沙鹰贵族们,起初并未将这些“卑贱奴隶”的反抗放在眼里,只派出了小股部队镇压。
但很快它们就发现,叛乱如同野火燎原,镇压一处,另一处又起。
而内部的厮杀,却愈演愈烈,没有任何一方愿意率先停手,将后背暴露给“兄弟”。
沙鹰的统治,以惊人的速度崩塌。
许多偏远的领地迅速失守,驻守的沙鹰或被屠杀,或狼狈逃回核心区域。
就连擎天岩附近,也开始出现叛军的骚扰。
资源开始匮乏。
连年的征战(先是扩张,后是内战)和叛乱,严重破坏了生产(虽然沙鹰本身也不事生产,主要靠掠夺)。
猎物变得稀少,水源被污染或切断。
堆积如山的贡品早已在内战中消耗、毁坏殆尽。
饥饿、疾病开始在这座曾经象征无上荣耀的岩石堡垒中蔓延。
曾经响彻云霄的鹰唳,如今更多地变成了争夺食物的嘶鸣和伤病的哀嚎。
“先知”的信仰,在这末日般的景象面前,也显得苍白无力。
当“先知”无法带来食物,无法治愈伤病,无法阻止同族相残时。
虔诚便化为了怀疑,继而变成了怨恨。
“先知在哪里?先知为什么不再庇佑我们?”
“是因为我们不够虔诚吗?还是因为那些叛徒亵渎了先知?”
“不!先知抛弃了我们!因为我们的内战!因为我们的贪婪!”
信仰崩溃带来的精神打击,甚至比物质的匮乏更加致命。
沙鹰们陷入了迷茫、绝望和相互指责的深渊。
短短数十年,曾经翼展遮天、令整个寂然沙洲颤抖的沙鹰文明。
便从辉煌的顶峰,以自由落体般的速度,坠入了衰败的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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