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马文轩顺着赵子明手指的方向,死死盯着角落里那个毫不起眼的帆布包。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无声地滑落,砸在泥地上。
定时炸弹。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地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铁柱,去门口盯着!一只苍蝇也别放进来!”马文轩头也没回,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波澜。
“连长,那炸弹……”赵铁柱急得满头大汗,握着大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少废话!守好你的门!”
马文轩一声怒喝,随即枪口猛地向前一顶,硬生生地磕在赵子明的太阳穴上。冰冷的枪管在赵子明的额角压出一道深深的红印。
“林小姐,去看看那个包。”马文轩的目光如刀般死死锁定着赵子明,只要这家伙敢有任何异动,他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林婉深吸了一口气。作为军统受过严格特训的特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爆炸物的可怕。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快步走到角落里,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盖在帆布包上的防水布。
“滴答……滴答……”
一阵细微却异常清晰的机械走动声,瞬间在静谧的帐篷里放大。
林婉轻轻拉开帆布包的拉链,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马长官……”林婉的声音有些发干,“是集束手榴弹。整整六枚边区造,捆在一起。引信被拔了,连着一个用老式闹钟改装的简易定时器。”
“时间还有多少?”马文轩沉声问。
“指针指在三点三十五分。”林婉看了一眼闹钟的表盘,“定时器的触点设在四点整。我们还有不到二十五分钟。”
赵子明被枪口顶着脑袋,却依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冷笑。
“别白费力气了。那是我亲手设计的起爆装置。”赵子明斜着眼睛,眼神中充满了病态的得意,“里面有防拆除的诡雷引线。只要你们稍微一动那捆手榴弹,或者剪错了任何一根线,砰——大家一起灰飞烟灭。马文轩,就算你现在杀了我,你们也得给我陪葬!”
“你给我闭嘴。”
马文轩手腕猛地发力,枪管狠狠地在赵子明的脑袋上砸了一下。赵子明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脑袋被打得偏向一侧,但那诡异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
“林小姐,能拆吗?”马文轩盯着赵子明,话却是对林婉说的。
林婉没有立刻回答。她在军统特训班确实学过爆破和拆弹,但面对这种私人改装、完全没有图纸可循的土制炸弹,任何教科书上的理论都等同于废纸。
“我试试。”
林婉咬了咬牙,从靴筒里拔出一把精巧的战术匕首。她直接跪在泥地上,将帆布包的开口尽量撑大,让微弱的灯光能照进去。
“别耍花样。你的命现在攥在我手里。”马文轩冷冷地警告赵子明。
“我的命不值钱。能拉着整个通讯站和你们这几个硬骨头垫背,这笔买卖划算得很。”赵子明吐出一口血沫,满脸的无所谓。
帐篷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滴答、滴答”的闹钟声,像是一声声催命的丧钟,在每个人的耳膜上敲击。
林婉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在帆布包上。她的双手稳如泰山,用匕首的刀尖,一点一点地挑开包裹在手榴弹外面的绝缘胶带。
胶带被剥开,露出了里面错综复杂的走线。
红、黄、蓝,三根不同颜色的细铜线,像毒蛇的信子一样缠绕在定时器的齿轮和手榴弹的引信之间。
“赵参谋的手艺不错,伪装线做得挺逼真。”林婉一边盯着那些线路,一边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道,试图分散自己的心理压力。
“军统的特工,眼光确实毒辣。”赵子明冷哼了一声,“不过,看出来是一回事,剪对又是另一回事。三选一,赌一赌你的运气?”
“我从来不靠运气。”
林婉的呼吸变得极其绵长。她不敢用手去扯,只能用刀尖轻轻地顺着那根红线往源头找。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三点四十五分。
三点五十分。
帐篷外的风似乎停了。空气沉闷得仿佛要凝固。
赵铁柱贴在门帘边上,眼睛死死盯着外面的动静,但耳朵却一直竖着听帐篷里的声音。他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明显。
“找到了。”
林婉突然低声说了一句。
“哪根?”马文轩问。
“黄线是连接表盘发条的伪装,红线是连着底座的防拆引线。”林婉的刀尖悬停在那根蓝色的铜线边缘,“真正的击发电源线,是这根蓝色的。只要切断它,定时器就无法通电点燃雷管。”
“有把握吗?”
“百分之八十。”林婉握着匕首的手心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
“动手。”马文轩没有丝毫犹豫。在战场上,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已经足够拿命去搏了。
听到这句话,赵子明眼中的得意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死死盯着林婉的背影,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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