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兵连挣扎都没有,双眼一翻,软绵绵地倒在了沈烈怀里。
沈烈将卫兵轻轻放在地上,推开木门,闪身进入土屋。
屋子里充斥着一股浓重的清酒味和旱烟味。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沈烈看清了屋内的陈设。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木桌,角落里的一张行军床上,一个日军少尉正和衣而卧,鼾声如雷。
沈烈脚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径直走到木桌前。
桌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和一些杂乱的文件。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桌面。在桌角的防雨公文包下,压着一个用火漆封口的文件袋。
沈烈从腰间摸出带遮光罩的微型手电筒,按下开关。极细的一束光打在文件袋上。
他用随身的刺刀挑开火漆,抽出里面的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排级兵力布防图,详细标注了这一带的火力交叉点。
沈烈将布防图塞进怀里。
下面是两张特高课的密电抄件。
手电筒的光圈在密电的发件人栏目上扫过。
第一份:发件人“周-黄陂-3”。 第二份:发件人“周-武汉-1”。
沈烈眼神一凛。黄陂-3是赵德彪和钱广财的线,那这个武汉-1又是谁?军统在武汉的最高级别头目?
他没有时间细看,将两张密电一并折好收起。
就在他准备撤离时,文件袋的最底部,滑出了一张黑白照片。
沈烈将手电筒的光打在照片上。
那是一张在某个茶楼雅座里拍下的照片。背景的屏风上写着汉口某茶楼的字号。
照片里有两个人。
右边,是一个穿着日本传统和服的男人,跪坐在榻榻米上。他的和服胸口位置,别着一枚极其隐蔽的金属徽章。沈烈认得那个徽章,那是日本特高课高级特工的标志。
而左边,正伸出手与那个日本特务紧紧相握的男人,赫然是赵德彪。
赵德彪满脸堆笑,那副谄媚的姿态,被相机镜头定格得清清楚楚。
通敌的铁证。比军需处的账本更加致命的铁证。
沈烈关掉手电筒,将照片和密电一起死死压在贴身的口袋里。有了这张照片,赵德彪和钱广财就不再是贪腐问题,而是直接送到战区长官部执行枪决的叛国死罪。
他转身,无声无息地退出土屋。
门外,老钱和小杨正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沈烈走出来,打了一个“撤退”的手势。
三人按照原路,迅速穿过两道被剪开的铁丝网,向着山下撤离。
任务顺利得出乎意料。只要再走完这十八里地,回到黄陂县城,天一亮,就是黄陂县城彻底翻盘的时刻。
就在他们刚刚撤出铁丝网外五十米,进入一片稀疏的灌木林时。
变故突生。
前面开路的小杨脚下不小心踩到了一截埋在浮土里的枯死树根。树根承受不住重量,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凌晨旷野上,却传出了很远。
“谁だ!”(谁!)
左侧不到三十米的一个凹坑里,突然传出一声极其警觉的日语暴喝。
那是一个为了防备夜袭而专门设置的日军暗哨。之前他们巡逻时,这个暗哨没有任何动静,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暗哨里的日军士兵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拉动枪栓,盲目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砰!”
刺眼的枪口焰照亮了灌木林。
“噗!”
走在最后面断后的老钱发出一声闷哼。
沈烈猛地回过头。老钱的身体向前踉跄了两步,重重地摔在泥地上。他双手死死捂住左侧大腿,鲜血顺着指缝疯狂地往外涌。
这发子弹直接贯穿了老钱的左大腿肌肉,虽然没有伤到大动脉,但巨大的动能瞬间摧毁了他的行动能力。
“敌袭!”
山顶上的指挥所瞬间炸开了锅。尖锐的铜哨声此起彼伏,手电筒的光柱开始在山坡上乱扫。原本还在打瞌睡的日军士兵像炸了窝的马蜂一样冲了出来。
“走!”沈烈没有去管暴露的风险,一把拔出腰间的毛瑟手枪,对着那个暗哨的方向连续开了三枪。
三发子弹压制住了暗哨的后续火力。
小杨反应极快,他没有去端枪还击,而是一个箭步冲到老钱身边。
“老钱!”小杨双手抱住老钱的肩膀,试图将他拉起来。
“别管我!”老钱额头上全是冷汗,大口喘着粗气,“腿废了。带上东西,你们快走!”
“放屁!”小杨咬着牙,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没有听老钱的废话,直接背过身,双手抓住老钱的双臂,硬生生将这个比他重了几十斤的老兵抗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小杨的双腿因为负重而剧烈发抖,军靴在泥地里踩出两个深坑。但他咬紧牙关,背着老钱,开始向着黄陂县城的方向狂奔。
“往东南边的枯树林撤!我断后!”
沈烈大吼一声,左手抄起老钱掉落的三八式步枪。
他没有跟着小杨一起跑,而是转身寻找掩体。必须有人留下来阻击追兵,否则背着伤员的小杨根本跑不出日军的射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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