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XXX 师不养闲人,救护队更留不住能下地走路的兵。
沈烈换上那身军装,将三八式步枪背在身后,武装带系紧。缴获的南部十四式手枪稳稳地插在枪套里。
他走出病房,穿过满是消毒水气味的走廊。
院子里,几个轻伤员正在帮着护工搬运尸体。昨晚又有两个人没熬过去。
沈烈大步走向院门。
快走到大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
宋晚晴站在院门左侧的一棵枯树下。她依然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护士服,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看着外面的街道。
听到沈烈的脚步声,宋晚晴转过身。
两人隔着三步远的距离停下。
宋晚晴从白大褂的右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灰色的粗布小包,走上前,递到沈烈面前。
沈烈低头看着那个小布包,没有立刻伸手接。
“路上备着。”宋晚晴的语气不容置疑,手一直举在半空。
沈烈伸出左手,接了过来。布包有些分量。
他当着宋晚晴的面,解开了布包的活结。
里面静静地躺着三个用油纸包好的干净纱布卷。在纱布中央,塞着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半瓶淡黄色的粉末。
磺胺粉。
在眼下的第五战区,这半瓶消炎药的价值,甚至超过了钱广财军需库里的那两百套棉衣。这是能硬生生把人从阎王爷手里拉回来的东西。
沈烈的目光沉了下来。他知道这东西有多难搞,救护队的库存早就见底了,这绝对不是公家配发的。
在玻璃瓶的最底下,压着一封信。
信封是老式的牛皮纸,有些受潮发软。正面干干净净,没有写收信人,也没有邮票。
沈烈将信封翻过来。
信封的封口处,用黑色的钢笔,端端正正地写着一个字。
“周”。
沈烈的瞳孔在看到这个字的瞬间,不可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几天前的画面。
城东南日军前出哨位,那个服毒自尽的死士贴身藏着的半截手绘地图上,画着一个三角形,里面写着一个“周”字。
军需处大堂,钱广财和赵德彪交头接耳的阴谋。而那个被赵德彪写在信封背面,准备连同布防图一起寄往汉口的收件人,叫“周组长”。
现在,这个字,以一种极其突兀的方式,出现在了宋晚晴送给他的包裹里。
沈烈抬起头,视线犹如实质般钉在宋晚晴的脸上。
宋晚晴毫不避讳地迎着他的目光。那颗左眼眶下的褐色泪痣,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清晰。
风从城外吹进来,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这是从一个昨晚刚死在手术台上的重伤员身上搜出来的。”宋晚晴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也是从城西方向撤下来的。他说,这封信如果留在救护队,会害死所有人。”宋晚晴看着沈烈,“你既然画了城西的图,这东西,交给你最合适。”
沈烈捏着那个牛皮信封,指尖感受着纸张粗糙的纹理。
她没有说实话。一个普通的重伤员,不可能拥有这种不带任何明面标记的密信。这更像是一个投石问路的饵。
“多谢。”沈烈将小布包重新系好,连同那封信一起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宋晚晴后退了一步,让开通往大门的道路。
“伤口半个月内不能碰水。如果绷开,别再来找我,我这里没有多余的药救死人。”
沈烈没有再说话,迈开步子,走出了救护队的大门。
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声音沉稳有力,渐行渐远。
宋晚晴站在原地,一直看着沈烈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道拐角处,才慢慢收回视线。她胸前的银质怀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黄陂县这盘棋,彻底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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