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驶入一片幽静深邃的别墅区,高墙耸立,树木葱郁,铁门威严紧闭,处处透着豪门的冷肃与气派。
陆昭野的车一路畅通,径直停在京家气派的雕花大门前。
他熄了火,偏头看了眼副驾上始终安安静静的京妙仪,语气随意:
“到了,这就是京家。”
京妙仪缓缓抬眼,望着眼前这陌生的深宅大院,指尖在裙摆下轻轻攥紧。
是激动,是疯狂,是强忍的笑意。
她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茫然,一丝怯弱,还有久别归家的无措,眼圈微微泛红,看上去脆弱又可怜。
“我……我好多年没回来了。”
她声音轻得发颤,像在自言自语。
陆昭野见她这副模样,心头那点英雄主义又冒了出来,推开车门:“走吧,我送你进去,免得门口下人不识相,把你拦在外头。”
他率先下车,绕到副驾替她拉开门,姿态随意却周到。
京妙仪慢慢下车,一身廉价的白色棉裙站在京家金碧辉煌的门前,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凭着那股干净柔弱的气质,丝毫不显卑贱。
守门的佣人远远看见陆昭野,连忙恭敬迎上,再看向他身边陌生的女孩,满脸疑惑。
“陆少,您怎么来了?”
陆昭野下巴一扬,指了指京妙仪,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去通报你们家主,这位是京妙仪,京家的大小姐,刚从乡下回来,迷路被人欺负了,我送她回来的。”
一句话落下,佣人脸色骤变,惊愕地看向眼前这个一身朴素白裙的姑娘。
京妙仪垂着眼,长睫掩去眸底所有锋芒,只余下一片温顺的茫然,静静站在陆昭野身侧,像一朵需要庇护的小白花。
没一会儿,里头匆匆迎出来一群人,管事,佣人簇拥着京家如今主事的几个人。
一看见陆昭野,众人脸上立刻堆起客气热络。
可目光落到京妙仪身上时,全都僵了一瞬,惊疑不定。
走在最前的是京家家主京振邦,面色沉凝,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耐与警惕。他身侧依偎着妆容精致,气质刻薄的继母柳玉茹。身后紧跟着一身名牌,眉眼骄纵的京家二小姐京梦瑶。
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京妙仪身上,像在看一个突然闯进来的入侵者。
柳玉茹率先沉下脸,语气尖刻又带着刻意压下的慌乱:“你是谁?竟敢冒充京家大小姐!我们京家可没有你这样从外面跑回来的野丫头!”
京梦瑶也立刻上前一步,趾高气扬地呵斥:“就是!我姐姐有精神病,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博同情!”
京妙仪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脸上那点无措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处的委屈,眼圈泛红,却挺直了单薄的脊背,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穿透了所有人的伪装。
“我没有冒充。我是妙仪,是父亲的亲生女儿!你们说我有精神病,把我关在乡下疗养院十几年,不让我见人,不让我回京家。”
她顿了顿,声音轻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悲凉:
“我从来没有病……我最近听说,我亲弟弟失踪了,奶奶一病不起,我才拼了命逃出来,只想回京家,看一眼奶奶,找弟弟。我没有别的目的,我只想回家。”
一句话,堵得京振邦脸色铁青,柳玉茹瞬间变了神色,京梦瑶更是气得浑身发颤,却半个字都反驳不出。
周围的佣人,管事全都看在眼里。
陆昭野刚刚亲自把人送回来,当众认了她是京家大小姐。
京妙仪又赶紧拿出怀里的檀木盒子,拿出刻有名字的玉佩和京家的家书。
所有人沉默。
她一身清白素裙,句句说的是思念弟弟,担心奶奶,占尽孝道情理,姿态卑微又可怜。
他们若是此刻赶人,便是坐实了虐待原配血脉,私囚嫡女,罔顾亲情的罪名。
若是不认,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丫头,便会名正言顺地留在京家,分走他们的一切。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京家一家三口,彻底被架在了火上,骑虎难下。
就在京家一家三口脸色铁青,进退两难的时候,老宅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一个老仆急急忙忙跑过来,声音发颤:
“老爷!夫人!老夫人,老夫人听说大小姐回来了,非要亲自出来看,拦都拦不住!”
众人一愣。
很快,几道人影搀扶着一位头发花白,面色憔悴的老人缓缓走来。
正是京家如今最有分量的老祖母。
她身子本就虚弱,听闻孙儿失踪,又急火攻心,一直卧病在床,此刻却硬是撑着一口气,被人扶着,一步步挪到前厅。
她目光浑浊,却在看见那道白裙身影时,猛地一凝。
柳玉茹立刻上前想拦:
“妈,您怎么出来了?这丫头就是个骗子,您别——”
“让开。”
老祖母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一步步走近京妙仪,浑浊的目光死死落在女孩脸上。
那眉眼确实有两分像她早逝的儿媳。
下一秒,老祖母的视线,猛地钉在了京妙仪手腕上。
那只被衣袖半遮半掩,质地温润的玉镯。
是她当年亲自给儿媳的陪嫁。
是京家主母的信物,世间仅此一只。
老祖母浑身一颤,伸出枯瘦的手,一把抓住京妙仪的手腕。
指尖抚上那只镯子,眼泪瞬间滚落。
“是你……真的是你……我的妙仪……”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死死攥着京妙仪,像是怕一松手,孙女又会被柳玉茹那个恶毒的女人送到精神病院去。
“我的好孩子……你终于回来了……奶奶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一句话落下,全场死寂。
这是认定了。
京振邦脸色发白。
柳玉茹僵在原地,眼底翻涌着惊怒与慌乱。
京梦瑶更是不敢置信地瞪着那只镯子,嘴唇都在发抖。
信物在此,祖母亲口认证。
谁还敢说她是假的?
谁还敢拦她?
京妙仪垂着眼,任由老祖母抓着自己的手,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声音轻颤,委屈又温顺:
“奶奶……我回来了。”
心底却是一片冰冷的笃定。
她不过是敢赌上一切,孤注一掷的疯子。
这一局,她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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