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台最新消息:恒生指数今日收报二九八点,下跌三十点,创今年新低。
成交量突破两亿港币,创历史最高纪录。
其中洋行蓝筹及地产股跌幅最大,市场人士认为,同港府酝酿中的新政策有关。”
中环华人行大厦,远东证券办公室。
电视机搁在资料柜顶上,TVB新闻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门外挤进来。
冯景喜端着茶杯,茶已经没热气了。他坐在沙发边,眼盯着电视,像要从那几行数字里找出一个解释。
“豪仔今天这一下,砸出来的哪里是坑?是坟。”
李富兆坐在办公桌后,手边摊着今天的交易记录。红笔圈着几处,蓝笔打了几个叉,最下角写了一行小字:九龙仓十八,置地一二二,和记十七半。
“汇丰那边早就在收水,圈子里该走的,这个礼拜都走得差不多了。”
他放下笔,把老花镜摘了,揉了揉眼角,“他偏要挑今天,收市前半个钟,把最大的几块蓝筹全按下去。”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轻敲两声:“阿豪这个人,最不喜欢做没原因的事。”
“那这次又是什么原因?”冯景喜转过头,“资金都抽出来了,他这时候做低股价,图什么?图报纸头条?”
李富兆没马上应,只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
“怕的不是他砸盘,是他砸完了,人还在里面。”
冯景喜皱眉:“什么意思?”
“如果他真是要出货走人,今天这一下,他应该趁跌先跑。但他没有。他是在收市前把市场按低,然后坐着等。”
“后面要做什么,我是真看不懂。”他“唔”了一声,不再说话。
冯景喜盯着那台电视机,慢慢把凉茶喝完。李富兆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百叶帘拉开一条缝。
中环的夜已经压下来了。
“等吧。”他低声说,“下周一就知道,豪仔到底是要走,还是要留。”
那边,李富兆和冯景喜还在等。
林书豪没等。
历山大厦的行情一结束,他就把陈国辉叫到跟前:“你留在这。该发奖金的发奖金,该休息的休息。但是人还是之前那样,谁也不准离开。”
陈国辉点头,没多问。
林书豪抓起外套,搭在臂弯里,带着马修出了门。
电梯里,两个人都没说话。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车已经等在楼下。马修拉开后门,林书豪坐进去,说了句:“告罗士大厦。”
车子驶出历山大厦,中环的霓虹灯一块接一块亮起来。街上的人比白天少,车流却很密。
花旗的人,还在等他。
刚到花旗银行会客室,威尔逊和威廉·亨特已经坐在那里等了。
林书豪推门进来,威尔逊笑着起身,伸出手:“林,有没有兴趣去华尔街看看?”
这话不是玩笑,今天这一整场,花旗一直有人在盯。
先小后大,由点及面。先让市场放松警惕,再一点点扩大压力,最后让恐慌自己跑起来。
这哪是压股价,这是玩人心。多少人在市场上熬了半辈子才看透的东西,眼前这个年轻人,现在玩得这么顺。
林书豪没接这句,走到位子坐下,才开口:“香江是我的根。这里我都还没玩明白,跑去太平洋对岸,那不是送钱?”
他说得很轻松,可林书豪比谁都清楚,前有游戏驿站拉电闸,后有懂王画K线。
越大的池子,越不缺会玩的人。他一个人现在真去了纽约,靠着花旗能拿到的只是一张入场券。而入场券下面,写的是别人的规则。
他把话锋一转:“好了,今天不聊这些。花旗今天收的筹码,两位想怎么处理?”
威尔逊朝亨特耸了耸肩,脸上没有失望。威廉·亨特也笑着点点头,像早就预料到一样。
难怪面前的年轻人会在香江站稳脚跟,一般人接到花旗邀请,哪个不是先问条件再做决定。
可他连提都没有提。
“筹码的事,正好。”亨特把雪茄搁下,身体微微前倾,“今天花旗接了多少,你心里有数。我们想接筹码,但不是替你接飞刀的。”
“我想知道,你后续到底会把筹码压到什么程度。”
林书豪懒得继续解释。有些事,点到就够了。
布雷顿森林体系的问题,美元资金的流向,香江资产未来的位置,花旗比谁都清楚。再往下说,反而没意思。
“这样吧,今天你们收了多少筹码,维山原数接回来。”
他语气很平静:“通道费按正常标准算。你们不吃亏,还净赚一笔手续费。”
威尔逊端起咖啡,没急着答。威廉·亨特把雪茄搁回烟灰缸边,慢慢吐出最后一口烟。
这算什么,合着花旗大张旗鼓下场就只赚点手续费?更何况,花旗资金还在排队,现在把优质资产配置好才是关键。
威廉·亨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筹码可以借给你,但资金流转全部在花旗,花旗借出去的货这部分利益我们要五成。”
他停了一下,语气加重了一点:“花旗的招牌不值那点手续费。”
“No,No,No。”林书豪伸出食指,在威廉·亨特面前轻轻摇了摇,“这笔账,不能这么算。整个计划是一体的。”
他收回手,往椅背上一靠:“如果只看花旗拿出来的那部分筹码,五成听着当然合理。
可要是没有前面的资金布局,没有今天的市场推动,那些筹码现在也不会产生这个价值。”
旁边的威尔逊一直没有说话,等林书豪说完,他才轻咳一声,朝亨特轻轻点了点头,接过话来。
“林生,照你的意思。如果花旗参与的不只是筹码,而是整个计划的一部分,那收益分配,是不是也应该重新计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林书豪看了他一眼。
威尔逊这一句话,没有继续争五成,却换了一个角度。既然风险不能单独计算,价值也不能单独计算,那么收益,自然也不能只算其中一部分。
威廉·亨特靠回沙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既然风险和价值不能单独计算,那么收益,也不能只算其中一部分。”
他看着林书豪,“林生,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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