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两边的帐篷也差不多在同一时间烧起来,将这一片照的透亮。
营帐之间的那些小路口一下子清清楚楚的露出来。
火光炸开的瞬间,暗处响一声急促的锣声,紧接着是混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像潮水涌过来。
藏在不远处的屠望归,看着那些涌出来的敌军,冷哼一声,想把他们包圆,门都没有。
往后退两步,低喊一声:“走!”
那六个人早在火光炸开时,就从各自位置撤下来,往木箱后面退。
眼见屠望归过来,直接往栅栏缝隙猫着腰跑去。
一个两个三个·····
屠望归是最后一个,她身体刚钻过去,一支箭就射在她头顶的栅栏木桩上,嗡一声钉进去,箭尾还在颤。
走在她面前那两人刚好回头看见,同时伸出一只胳膊,分别拽住她两只手,拖着她快速离开栅栏边缘。
七个人在夜色分散开,迎着夜风撒开双腿狂奔,脚踩在干土上嗤嗤的,身后的喊杀声跟锣声混成一片越来越远。
跑出不知几里地。
屠望归停下来,回头望眼远处鹰嘴坳还亮着的火光,勾起唇角长舒口气。
夜风扑面,喉咙里凉丝丝的,那六人围在她身旁,大口喘着粗气,一个面颊刮了几道口子,一个肩膀衣服给刮破,露出半边肩。
“回吧。”
屠望归收回视线,她知道周烈这会差不多也要动手了。
周烈内心焦躁的等着,双目直勾勾盯着窄谷,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错过时机。
搁在腿上的拳头不时捏紧又松开。
当窄谷里火光炸开的红光里,藏在四面八方的士兵从暗处涌出来,暴露在这明亮的火光里。
他举起弓,瞄准,对身后把几百人沉声说了一个字:“射!”
几百人黑压压的从侧面山坡上冲下去,那些伏兵刚刚被火逼的冲出暗处,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周烈的人,射的四散奔逃。
刹那间,阵脚大乱。
“娘的,总算把那些鳖孙打的缩在里面不敢出来了。”
一个身形壮硕的士兵,挥舞着大刀,笑道。
周烈摩挲着弓,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视线遥遥落在山脊上那低低的天空。
天空的另一边。
张槐带着手下,爬下路边的山坡,躲藏在草丛里往下看。
官道上。
远处,马车车轮声一阵紧似一阵的,传来。拉车的马打着喷嚏,蹄子踏在路面上噔噔的。
草丛后面,一颗颗脑袋悄悄探出草丛,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须臾。
一辆辆装着粮食的马车,出现在他们视线里。
约莫有二十多辆。
前后各有二三十名骑兵在马车两侧,队伍拉的不算太长,后,面还有一队步兵,跟着。
马车一辆接着一辆的过来,前端已经进入张槐他们埋伏的中段,后端还在后面没进来。
张槐一个手势,大家伙手上弓搭上箭,对准。
十几个方向,几十张弓同时拉满,弓弦绷紧的声音在草里飞射出来。
张槐的箭尖对着领头骑兵的马颈,等马匹的前蹄跨过地上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
然后手指一松,箭矢如飞蝗,从两侧草丛齐刷刷射下去,划破空气射进马匹、士兵、粮袋的,一声接着一声扑噗噗响。
整个粮队乱成一团,有人在喊:“有埋伏。”
有人在调转马头,后面的士兵见状,直接掉头向回跑。
张槐带着手下,将辆车上的粮,能带的都带走,带不走干脆一把火给烧了,一粒米都不留。
随后把人马分成四股,散到淄城周边山路上,今天这边路上截一下,明晚那边城墙下,射几箭,不管敌军怎么反应,反正他打完就跑,绝不恋战,等一会又在另外一边冒出来。
淄城那边几次出兵来追,追出来人又不见。
刚转身回去,另一边又有了动静。
来回折腾三四天,守城的将领都烦了。
可城外的张槐他们却干越起劲,守城的将领不由得起了疑心,疑心张槐他们这般光骚扰不攻城,是在给大军过来,打前哨放烟雾弹。
鹰嘴坳收到消息,主将也是一肚子火气没地散。
这么多人困在这里,让人堵在这窄谷口,冲几回冲不去,守还守的不安稳,他们出不去,人家在外头,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反倒成了被困在窝里的。
也不知道当初怎么就听了那个狗屁军师的鬼话,说什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进可攻,退可守。”
现在倒好,给人包在这进退两难。
两边消息传来,屠望归跟周烈相视一笑。
“差不多了。”
屠望归把手里的枯枝往地上一扔:“我去准备。今晚天黑之后,该熏兔子了。”
周烈嘴角动了一下,颔首。
屠望归带着二十人,猫着腰钻进山里。
天还没黑,风从山脊那边往窄谷吹,不紧不慢,像一只午后屋檐下晒太阳的猫,打着呵欠伸懒腰。
周烈望着他们走进深山的背影,心里琢磨着“熏兔子“三个字,他周烈没见过用毒草熏兔子什么样,但他知道兔子被烟从洞里熏出来后慌不择路什么样。
不禁一手握拳,挡在唇边,却依旧没憋住噗嗤笑出声。
屠望归带着采摘的毒草回来。
奇怪的发现,周烈嘴角扬起,有点按不下去的样。
低头看下自己,也没啥不正常的。
按捺下疑惑,低头继续整理药草,把药草按毒性的强弱药性分类,又捡了些干枯的,容易起烟的混在一起捆成一把一把的,整整齐齐的码在脚边,二十几个人采回来的草堆了半人高。
可她没急着点,只是一直望着天,望着鹰嘴坳的方向看风向。
周烈看着她的侧脸,有探究有不解,他知道她采毒草回来要干什么,可她就是一直不发话,一直等,也不知道在等啥,这玩意也就是一把火的事。
风一阵阵的从山脊那边刮过来,吹得她衣摆翻卷,她蹲在那,屏气凝神,静心捕捉空气流动的方向。
倏然。
风变了。
原先刮向山上的风,在下一瞬忽然转过弯,朝着窄谷口浸润过来,先是轻轻的,吹得她额前的碎发拂了下,接着一股一股从山脊那边灌下来,灌进谷口,像是海边的浪花,一层一层迭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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