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湘君离开后，包厢的喧嚣瞬间被落地玻璃窗隔绝在外，只剩窗外远远传来观众零星的喝彩声，轻轻浅浅落在耳边，不吵不闹，恰好衬得室内静谧又温柔。
傍晚的海风透过窗缝溜进来，带着马场青草的淡香，吹得桌角的糖纸微微晃动。
霍雍随手拉过侧边的绒面座椅，稳稳在钟瑶身侧坐下，没有可以贴身靠近刻意腻歪，但又彼此并联，松弛又安稳。
他抬眼看向窗外赛道，刚刚结束的赛事余温未散，骑手正牵着骏马缓步离场，草皮被夕阳染成暖金色。
霍雍低声开口，语气闲适淡然，褪去了方才从外界带来的沉稳锐利，只剩私人空间的温柔：“这周的赛事算新年开局里最热闹的一场，元旦过后马会排的赛程都宽松些，不会像年末那般紧凑。”
钟瑶手肘轻搭在窗沿，指尖轻轻抵着微凉的玻璃，眼底带着浅浅笑意，自然又放松：“难怪这么多人，下午和姨妈沿路过来的时候，山下车位都停满了，普通看台更是挤得热闹。
我从前只听说港岛人爱跑马，今日亲眼见了，才知道是真的全民热衷。”
也难怪，港岛以加入赛马会为荣的风气，数十年不间断延续到后世依然风气鼎盛。
“港城人素来爱凑这份新年彩头。”霍雍微微颔首，目光落回她身上，带着细碎的温柔，
“马季横跨整年，元旦这场算是新岁头彩，人人都想来沾点顺遂喜气，大多人都是图个热闹赌个输赢。”
上有所行，下有所效。
钟瑶轻笑出声，没有不懂装懂，语气自然随性：“我也算凑热闹的那一个，刚才和姨妈一起凑趣，说实话，我看不出马匹优劣，只觉得它们奔跑起来身姿利落好看。”
她从前从未认真了解过赛马，前世今生皆是如此。
于她而言，赛马从来不是博弈赌局，只是港城独具特色消遣，是如今这个时候，新年难得的松弛光景，比起输赢，她更偏爱马场竞技那份积极昂扬的鲜活，以及如今这份慢悠悠的闲适氛围。
霍雍被她直白坦率的模样逗得唇角上扬，声音放得更轻：“看不出来很正常，这不是生活必须，分辨不清又如何。赛马门道虽然有不少讲究，但大多就是看马匹品相、脚力，看骑手状态、赛道风向，再讲究一些，就是当日的湿度温度，热闹能得阿瑶开心放松，就已经足够。”
钟瑶听得新鲜，微微侧首看向他：“听起来，霍先生懂得好多？你也常来赌马吗？”
这话，好像有陷阱。
霍雍敏锐的摇摇头，赶紧解释道：
“年少时跟着家里祖父来过几次，多是给祖父当门面，略懂些皮毛而已。”
他语气坦荡，“我极少下注，一来那个时候的课业已经足够费心，没必要再为未知的赌局耗费心神；二来赌马输赢全凭运气，变数太大，远不如踏实做事来得安稳。”
这番话恰好戳中钟瑶的心思，她眼底笑意更浓，深有同感：“我也是这般想的！”
港城多少富豪，因为烂赌，而倾家荡产，霍雍没有这份爱好，这是最好的！
没有谁，不希望运气好！
但运气得来的东西，终究不稳妥，今日赢的彩头，明日大概率会连本带利赔回去。
人心最容易在输赢里贪念丛生，得不偿失。
霍雍看着她澄澈通透的眉眼，眼底满是赞许：“阿瑶最是通透，喜欢我们可以常来，若是不喜欢过于喧闹，可以避开马会，溜溜云栗！”
太多人分不清消遣和博弈的边界，图一时新鲜入局，最后反倒被欲望困住。
窗外新一轮赛事即将开场，赛道边的彩旗随风舒展，骑手们陆续就位，各色骑装在暖阳光下鲜亮夺目。
钟瑶望着下方蓄势待发的骏马，饶有兴致地问：“姨妈刚刚替我们押了一注，你猜我们能赢吗？”
“阿瑶，我不是马场神仙，当然，我非常愿意，阿瑶鸿运当得！”霍雍笑得温和，语气松弛自在，“新年图的就是一份吉利心安，讨个好彩头，重在阿瑶开心！”
他看得出来，阿瑶，也不是较真结果。
“好吧，赢了是锦上添花，输了也不过是消遣玩乐，不值当放在心上。”钟杳摊摊手，把视野放回马场，骑手和赛马倾力奉献，她们投入尊重的观赏。
二人闲谈间，发令枪响，清脆的声响穿透晚风。
数匹骏马齐齐扬蹄狂奔，踏过翠绿草皮，风驰电掣般冲向终点，马蹄踏地的沉稳声响、观众的欢呼呐喊层层叠叠传来，鲜活又热烈。
钟瑶看得专注，眸子里映着赛道奔腾的身影，鲜活明亮。她轻声说道：“你看它们奔跑的时候，不管前路如何、对手如何，只管全力向前，反倒比人心纯粹多了。”
霍雍望着她恬静的侧脸，语气温柔缱绻：“你也一样。旁人跟风逐利、浮躁贪进，你始终沉稳清醒，稳步向前，从不随波逐流。”
突如其来的夸赞温柔又真挚，没有半分刻意暧昧，只剩真心的认可。
钟瑶眸子弯弯，从容抬眼，笑着打趣：“霍先生这么会说话，好听的可以多说说！”
“阿瑶想听，我自然随时都有。”霍雍眼底笑意深邃，眸光温柔缱绻锁住她弯弯的眉眼，嗓音低沉轻缓。“你知道的，阿瑶，我一直句句属实，全是真心！”
“对对，霍雍先生的真心，天地可鉴！”
说着话，又一局赛事已然落幕，裁判公布名次，窗外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欢呼与叹息。
有人欢喜有人遗憾，起落皆是寻常。
傅湘君和钟瑶选中的那匹马，虽然没有摘得头名，但是表现其实相当不错，跑进了前三行列。
竞技的热血鲜活她已经体验到，对于输赢，钟瑶如她所说的那样，并不是很在意。
“阿瑶今日玩得可还开心？”傅湘君和相熟的夫人们说说话，回归包厢，笑吟吟问询。
“很开心的，姨妈，假期行程有丰富了一番体验！”钟瑶认真点点头。
“开心就好，想着你读书课业压力大，今日约你过来，就是让你新年散心，多些松弛的乐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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