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浩瀚,亿万里碧波起伏不定。
自封神量劫开启以来,昔日万仙来朝的金鳌岛已不复往日盛景。截教在经过一轮洗牌,将那些罪孽深重的弟子逐出去之后,通天教主便下了死命令,让教中弟子闭门清修,以免劫气入体,应了劫去。
曾经仙鹤齐鸣、异兽奔腾的仙家圣地,不似以往烈火烹油般的热闹,反而处处透着清冷与寂静,但这种清冷与寂静之下,却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安稳氛围,如同世外桃源,世间纷扰与他们这些清修的仙家毫无干系。
金鳌岛东南方,有一峰名为观星崖,山势不高,却终年有星辉垂落,即便白日,山间亦有淡淡银辉流转。
峰顶仅有数间竹舍,一方青石,一株古松,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那青石之上天然生成周天星图,无数玄奥纹路交错纵横,仿佛将漫天星辰尽数烙印其中,这里便是金灵圣母的修行之所。
其中一间竹舍之中,数盏命灯悬浮于半空,灯火明灭不定,那是金灵门下徒子徒孙的本命魂灯。
忽然,其中一盏魂灯的烛火轻轻摇曳起来,灯火不断收缩,仿佛风中残烛。
下一刻。
噗——
灯火熄灭。
与此同时,天穹之上,原本流转的群星竟同时黯淡了一瞬。
正在青石之上闭目参悟大道的金灵圣母睁开了双眼,那双眸子冰冷而威严,宛若九天寒月。只是此刻,这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截教女仙眼中竟出现了一丝罕见的恍惚。
金灵圣母的身影瞬间出现在竹舍之中,她静静望着那盏已经熄灭的命灯,良久无言。
那是闻仲的魂灯,那个曾经跪在她面前拜师学艺的少年,那个执掌大商兵马数十年的太师,那个让她最不省心的弟子,为了人间红尘俗事,不惜被自己逐出师门的弟子。
如今死了……
海风吹过,竹叶轻轻摇曳,可观星崖上却安静得可怕。
轰——
恐怖法力席卷而出,金灵圣母抬手掐诀,一道道星辉自天穹垂落,掌中星图缓缓亮起,无数星辰轨迹开始推演变化。
女仙闭上双眼,沿着闻仲残留的因果气息推算其陨落缘由。
可任凭她如何施展神通,眼前画面始终模糊不清,仿佛有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横亘其间,难以推衍。
片刻后,金灵圣母缓缓睁开双眼,眉头微蹙。
“量劫遮蔽天机……”
金灵圣母沉默片刻,随后抬头望向碧游宫方向,如今能够拨开这层迷雾的,恐怕也只有师尊了。
下一刻,一道星光冲天而起,径直飞向碧游宫,星辰崖上,只余漫天星辉明灭不定。
碧游宫,云海翻腾,紫气万里,宫门之外,无数玄奥符文时隐时现,仅仅站在那里,便仿佛面对一方浩瀚天地。
金灵圣母步履匆匆,顾不上作揖问好的水火童儿,迈步踏入宫门。
大殿之中,通天教主正斜倚云床,面前摆着一张玉案,案上放着酒壶与几碟灵果,旁边还有几只仙鹤围绕嬉戏,丝毫没有圣人高高在上的威严,反而像个逍遥自在的云野散仙。
看见金灵圣母进来,通天教主笑着举起酒杯。
“怎么?谁又惹你这丫头生气了?”
金灵圣母目露悲切,只是缓缓跪下,声音透着些许沙哑。
“师尊,闻仲死了。”
通天手中的酒杯停顿了一瞬,大殿忽然安静下来,仙鹤停止嬉戏,云海停止翻腾。
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已良言相劝,你那徒儿执念太深,堪不破人间红尘,如今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他是榜中之人,日后转修神道,终有再见之日,你又何必执着。”
“师尊,他十几岁拜入我门下,弟子传他道法,授他神通,看着他下山入世,此子虽冥顽,但一日为师,如今他身死道消,弟子若是坐视不理,只会使道心蒙尘,日后再无存进可能。”
“……你待如何?”
金灵圣母抬头。
“弟子请师尊出手,量劫遮蔽天机,弟子无法推演闻仲死因。还请师尊为弟子拨开迷雾。”
查清真相之后会是如何,自然不言而喻了。
……
罢了,终究是自己的爱徒,这护短的个性跟自己一脉相承。
通天知道劝不动她,也知道此仇不消,金灵道心蒙尘之言绝非玩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抬手召出青萍剑,向前轻轻一划。
轰——
整座碧游宫猛然一震,无尽因果长河自虚空之中显化而出,无数光影交织,过去未来同时浮现。
圣人推演,强行拨开量劫迷雾,画面缓缓展开。
金灵圣母屏住呼吸,目光死死望向长河深处,画面不断浮现。
比干被剜心而死。
百姓被炼作人丹。
女子魂魄被拘禁佛国。
孩童被当作血食。
长耳定光仙、灵牙仙、虬首仙……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之中。
金灵圣母脸色越来越冷,周身杀机几乎凝成实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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