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松坐在堂屋里，看着祖宗牌位，“你把裴润生喊来吧，我和他交代几句。”
“我让他安排顾明珠她们去了，您就和我说。”舒娜拉来椅子，坐在裴青松面前，“爷爷，老实告诉您吧，我就没打算让您回那破房子去，我知道您顾忌什么。
裴润生不怕，我更不怕。您是爱国地主，又没被扣帽子，谁敢多说一句试试，我就不信没有王法了还！”
裴青松看了一眼舒娜又垂下眸子，“你不懂。”
“您就当我不懂吧，反正屋子给您收拾好了，您看看，差不多就歇下了。”舒娜说完，雷厉风行地起身，“舒阳！打盆热水来！”
裴青松起身，还想说什么，舒娜已经回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裴青松头疼得很，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老人家洗漱完也不睡，就坐着等裴润生回来。
舒娜看得好笑，“舒阳，去告诉你姐夫，让他别着急回来。”
舒阳点点头，“不过裴爷爷为啥不跟你直说呢？”
舒娜摇摇头，“老一辈的人，哪里会和小一辈的女娃多说？他等着教训裴润生呢，教训你姐夫让我出面和他说，别给他这个机会，我倒要看看老头儿困不困。小禾苗呢？让她过来。”
姨甥俩蛐蛐了一会儿，很快小禾苗就搬了板凳去堂屋坐到裴青松身边，靠在老头儿身上就开始吟唱。
“曾爷爷！顾姨又教了我好多歌！我唱给你听吧！”
裴青松面皮抽了抽。
堂屋里很快响起小禾苗的吟唱。
王满情看了一眼，“你让小禾苗去唱歌啊？”
舒娜捂住额头，“我让她去陪着她曾爷爷，真服了。”
王满情捂嘴笑，“我看裴爷爷也没不乐意。”
舒娜回头看了一眼，“随她吧。”
“话说今晚是你和裴润生的新婚之夜，就这么让他在外头呢？顾明珠可还在呢。”
顾明珠也来参加婚礼了，不过是席都摆过了才到的，陆峰给带着去厨房让她吃饱了才走的，去知青点和陈筱蝶凑活一晚。
舒娜笑笑，她可一点不担心。
王满情看着院里收拾桌椅板凳手脚麻利的舒阳，满眼笑意，“真是长大了。我家王满乐什么时候能这么懂事就好了。”
舒娜笑笑，她压低声音，“你知道舒阳这回来，给我带了多少钱吗？”
王满情抬眸，“他给你带什么钱？”
舒娜眼里满是暖意，“说是给我的陪嫁，整一百块。”
王满情惊呆了，“他一个月才几块啊？”
“八块。”舒娜红了眼眶，“你知道的，厂里的学徒一向都累。他不光上自己的班次，休息的时候还给别的学徒带班，一年不到，攒了一百块给我。”
当初裴润生去新乡，给舒阳包了两百块的见面礼，舒阳全给他爸了，舒平生凑了三百块给舒娜当陪嫁，这回来，舒阳又带了一百块过来。
舒娜眨眨眼，企图让眼里的水汽消下去。
他明明才刚满十七岁，明明应该是吃喝玩乐的年纪...
另一头，裴润生没去知青点，而是和蔺无一块儿送齐家怀两人出村。
裴润生和齐家怀落后一步，让前头两人自己交谈。
“齐、齐老...”
齐家怀嘘了一声，“你这朋友的机遇来啦！好好听着吧。”
“你就是杜云松的徒孙？”
蔺无不明所以，还是点点头。
老者眉头一皱，“你那鹰，太丑！不像杜云松的徒孙。”
蔺无看向他，也不说话，不悲不喜，不喜欢他也卖给他了，反正钱到手了，以后不做这人生意就是，不值当生气的。
“倒是比市面上的木雕多了几分神韵，不过还是不够。”老者背着手，“你后来做那套上色的蔷薇花家具，很不错。”
那套舒娜原本打算给王满情的陪嫁，终究没送出去，成了他们‘团伙’的活招牌，后来的单子好几单都是看了那套成品后下单的。
蔺无皱眉，“不卖。”舒娜说不卖，那就不卖。
老者笑笑，“我是想问你，有没有兴趣去公家单位？我看过你的档案，没什么问题。”
身后的裴润生悄悄瞪大眼睛。
蔺无想也不想地摇头，“不去。”
老者来了兴趣，“不去？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单位吗？”
蔺无依旧摇头，“不去。”
老者气笑了，“年轻人，第二轻工业局的木雕车间，那是有钱都进不去的地儿！里头不少老师傅，不比你差，可别太心高气傲喽！”
蔺无面色认真，“二轻局，我知道，不去。”
老者眯了眯眼，“你这样的，我能给你六级工的工资，70块。”
蔺无摇头，“不去。我在这里，轻松自在，钱够花，想做什么款式就做什么款式。还能和裴润生和我徒弟待一块儿，我哪也不去。”
齐家怀啧了一声，他压低声音，“你不劝劝？我听说他以前是在你们家干活的。”
“不劝，这、这个数目，娜娜也、也能让他赚，何必去外头受气。”
齐家怀笑笑，拍拍裴润生的肩膀没说话。
二人最后无功而返，裴润生和蔺无都没把这事儿当回事儿。
齐家怀拐拐老者，“我就说你没诚意吧？人家能来才有鬼了！二轻局？你当谁都稀罕呢！人蔺师傅的手艺，这才一年，已经在他们县里传开啦！”
老者哼了一声，“我总得先让他历练历练，再提让他进工美所吧！哪有履历一片空白，一来就进研究所的。”
齐家怀笑笑，“哎呀，我听说他家里有扇不得了的屏风，可惜没能见着，这要真是小裴说得那样好，你们工美所的得夹道欢迎人家。
诶，对了，我听说美术厂那边也在广招贤士呢？小心哦～”
“哼！他敢！”
“怎么不敢？美术厂那厂长，小安，虽然是你徒弟，但是人家现在任命工艺美术厂厂长了，和你研究所是兄弟单位，可不是上下级！多层透雕国内可没几个传人，小安那人精，让他知道了，你看看蔺师傅是要跟那笑面虎走还是跟你走。”
老者眉心蹙了几分，“改天咱们再来一趟！我带着研究所里的同事来！见见他那屏风，要是真行，直接让人进研究所，当骨干！”
齐家怀笑着拍拍他，“你说了算？”
老者一甩袖，“研究所！傻子才不去！我不信他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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