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走出咖啡厅，融入老街慢悠悠的人流里。
陈糯一路跟在元启身边，还沉浸在咖啡厅里元启说的那句：“我觉得你很熟悉，我们一定在哪里见过”的震撼里。
他们何止见过？这种熟悉感元启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她知道。
但是，元启为什么会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在她身边，她不知道。
所以，当元启提议外面走走，吃个午饭时，她没拒绝。
其实，他们在咖啡厅还是坐了一会儿的，只是后面元启说了什么，他们聊了什么，陈糯都不记得了。
周遭市井喧闹，人声温软，车流过道，是成都最寻常松弛的人间烟火。
走到林荫步道的一瞬，帆布鞋一侧的鞋带松松散散，拖落在地面。陈糯微微顿步，正要低头。
身侧人影已然先她一步屈膝俯身，“我来。”动作自然、熟稔，没有半分相亲初识的客套与生疏，正是元启独有的妥帖。
日光落在他肩头，元启垂着眼，指尖利落温柔，替她将松散的鞋带系成平整牢固的结，一丝不苟，从容安稳。
陈糯站在原地，心口轻轻一颤，她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喜欢他！
这份喜欢是从何时开始的呢？是颇费周折为他去取建木之心的时候？还是听到元启出事，看他被冰层封住的时候？
或者更早，是元启拼尽神力催动了金乌之力，打开幽冥之境的时候，更有可能是在蚕丛地下，化蛇逼近，她退无可退，生死之间元启出现的时候。
“好了，”元启系好鞋带直起身，却见面前的姑娘泪流满面。
他有一瞬的无措，“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陈糯只是流着泪摇头，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完整的话语。
她后知后觉地幡然醒悟：原来在古蜀那些朝夕相伴的日子里，她早就悄悄动了心。只是一心执念，被回家的念头蒙住了双眼，把依赖当成习惯，把守护当成理所应当，粗线条的她压根分不清心底翻涌的情愫到底是什么。
直到此刻，跨越时空的妥帖、下意识的护佑、熟稔到刻进骨子里的温柔，骤然戳破了她所有的自欺欺人。
元启轻叹一声，伸臂将陈糯拥入怀中，“让我在你身边陪着你，护着你，好吗？”
类似的话，元启也说过啊。那是墩墩走后，元启说，“陈糯，以后换我在你身边护你周全……”
陈糯不知该说什么，亦不知从何说起。她埋在他的胸口，所有压抑的委屈、思念、后知后觉的心动、还有那段身不由己的异世过往，尽数化作汹涌的泪水。在元启的怀中痛哭失声。
元启拥着她，一只手顺着她的脊背轻轻安抚，动作温柔又耐心。他没有追问，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抱着她，任由她把积攒的情绪尽数宣泄出来。
日光温柔得恰到好处，褪去了正午的炽烈，透过两旁浓密的梧桐枝叶，筛下星星点点的碎光。
陈糯哭了许久，情绪渐渐平复。她埋在他怀里，鼻尖蹭着他干净的衣料，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地开口：“对不起，我只是……突然想起好多事。”
元启低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线温柔：“想起什么都没关系，我都在。”
“饿了吗？”元启问，“带你去个地方。”
街边几辆外卖电动车提速穿行，贴着人行道擦出风声。几乎是车子靠近的瞬间，元启抬手微揽，自然地将陈糯护在自己身侧，脊背微挡，隔开所有穿梭的车流与人潮。
元启熟门熟路，带着她穿街入巷，拐进老街区纵横交错的窄巷深处。
周遭喧嚣越淡，闹市人声层层褪去，最后拐过一道青砖巷口，一方藏在市井深处的老院子，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闹中取静，隐于尘嚣。
“我十岁搬过来，在这片也住了十几年，怎么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陈糯好奇地打量着院子，问身侧的元启。
“这家也没开几年，老板是我高中同学的爸爸。”元启说完，对着迎上来的中年男子打招呼，“叔叔！”
“你小子怎么不打招呼就过来了？”老板说着，目光落在陈糯身上，“呦呵，这位姑娘是……”
“陈糯。”元启介绍。
陈糯微笑着打招呼，“叔叔好！”
“哎！”店主答应着，招呼他们，“快坐！你小子今天运气好，刚走了一桌，要不，你可就让人间姑娘等喽！”
元启引着陈糯坐下，对着店主笑，“我们也是临时决定，就来碰碰运气。”
老板送了梅子饮，小声问了一句，“交女朋友了？”
元启也小声地回了一句，“还在考察期。”
老板笑：“这么漂亮的姑娘，你小子加油啊！”
元启点头，“我努力早点转正！”
陈糯将他们的对话都听进耳朵，却假装不知，喝着梅子饮，打量这处院落。
斑驳老旧的青砖墙，爬着细碎的藤蔓，院门木色温润，带着经年累月的岁月质感。院里正中生着一棵粗壮的老桂花树，枝桠舒展繁茂，树冠撑开极大一片浓荫，即便不是秋季，枝叶亦青翠欲滴，风一吹，叶影簌簌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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