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却替三司补上了通济钱庄第一笔黑银的来处。
沈家盐利。
那家替韩奉年藏宫账、替裴家洗军粮银、替长生号分走抚恤的钱庄，最初的本金，就是从三十家债主手中截下的清债银。
沈明姝问盐运司：“三十家债主中，还有多少未足额受偿？”
盐运司官员核算片刻。
“十二家已清。”
“十一家只领到一半。”
“七家因沈案爆发，一文未得。”
“其中十六家后来因通逆牵连被抄，商号已散。”
沈明姝重新拿起续账令，却没有立刻佩回腰间。
“先查沈家有没有从盐引中取利。”
“若有，照数追缴。”
“若没有，便把剩余债款连同十五年利息，从通济钱庄与裴氏家产中追回。”
皇帝问三司：“沈家是否需要继续停核？”
刑部尚书道：“盐引拆分、销引与债主收讫均有官档相合。”
“目前未见沈氏侵吞。”
“但为避嫌，仍应查完三日。”
沈明姝点头。
“那便查三日。”
裴文正看着她。
“你不怕查出沈家也不干净？”
“怕。”
沈明姝道：“所以才查。”
“白账若只能查仇人，不能查自己，早晚会变成第二本黑账。”
殿外安静了许久。
随后，韩周氏第一个把手中抚恤告身举起。
“查！”
“查清了，百姓才敢信！”
越来越多债主跟着出声。
他们不是因为沈家永远不会犯错才相信白账。
而是因为沈家愿意先把自己的账摆上桌。
三司当日封存沈氏盐产。
傍晚，第一批盐运旧档送回太极殿。
沈家没有从三十万石盐额中取过一两私利。
相反，为替其中六家无力缴税的药商垫付盐课，沈氏还倒贴了八千四百两。
这笔钱，同样没有写进沈家债册。
沈晚棠只在旧账角落留了一句话。
“救命药户，不催。”
沈明姝看完，把八千四百两补入白账。
“沈家不催，不代表朝廷可以不还。”
皇帝亲笔批下归还。
三日查期尚未结束，沈氏盐案已经有了结果。
沈家无罪。
裴文正侵吞清债余银五万七千两，创立通济钱庄。
刑部将这一笔追加进主案。
裴文正最后用来污沈家的木匣，也成了压在他罪状上的最后一块证物。
谢惊寒合上案卷。
“裴文正。”
“弑君、构陷、吞粮、冒领抚恤、豢养私兵，再加侵吞清债本金。”
“证据已齐。”
“明日三司宣判。”
裴文正坐在锁链中，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抬头看向被白布遮住的御座。
“臣算了一辈子。”
“竟输在一笔自己留下的旧账上。”
沈明姝道：“你不是输给账。”
“你是从来不信，真有人拿到钱以后，会按原路还给别人。”
太极殿外，清债专库贴出新告示。
第一批盐债，三十家。
十二家核清。
十八家重新追还。
而告示最上方写着一行新规。
查天下账者，先准天下查其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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