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那句“抢沈夫人旧院债碑”落下,太极殿里瞬间乱了。
沈明姝的脸色终于变了。
外库可以烧。
账册可以补。
可母亲旧院里的债碑,是沈晚棠亲手刻下的证,是沈家旧案最不能被人污成伪造的东西。
它若被毁,凤仪旧账仍在,可沈母留下的那份“人证之心”,便少了一半。
薛氏跪在殿中,脸上那点扭曲的笑尚未收尽。
沈明姝猛地看向她。
“夫人早安排好了?”
薛氏抬头,眼里带着恨意。
“沈明姝,你以为进了太极殿,就赢了?”
“账可以查,证可以验。”
“可死人留下的东西,烧了就是烧了。”
沈明姝一步上前。
“你敢动我母亲的碑?”
薛氏冷笑。
“那是逆碑。”
“沈晚棠一个商户妇,竟敢把凤仪宫、宁国公府、承恩侯府刻在石上。”
“她活着时不懂规矩,死了也该有人教她。”
这句话一出,沈明姝眼底彻底冷了。
太后珠帘后的脸色也难看到极点。
她恨沈明姝,却更恨薛氏此刻失态。
满殿官员都听见了。
薛氏这不是辩解。
是在承认宁国公府要毁证。
皇帝冷声道:“宁国公夫人失仪,禁足偏殿,严加看管。”
薛氏猛地抬头。
“陛下!”
皇帝没有看她,只看向谢惊寒。
“谢卿,朕给你禁军令。”
“即刻带人护沈宅,保债碑,拿纵火抢证之人。”
谢惊寒俯身。
“臣领旨。”
沈明姝也跪下。
“民女请同去。”
皇帝看向她肩头渗出的血。
“你还有伤。”
沈明姝声音很稳。
“那是我母亲的院子。”
“民女必须去。”
殿内静了一瞬。
皇帝终究没有拦。
“准。”
谢惊寒转身时,目光扫过她的肩。
“还能走?”
沈明姝只回了两个字。
“能跑。”
谢惊寒眉心一动,什么也没说,只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披在她肩上。
披风带着冷冽的檀香,压住她肩头血气。
沈明姝没有推开。
出了太极殿,禁军已经备马。
宫门外风声猎猎。
青枝等得脸色发白,一看见沈明姝便冲上来。
“姑娘!”
沈明姝翻身上马。
青枝吓得声音都变了。
“姑娘,您伤还没好!”
“坐车来不及。”
谢惊寒已经上马,回头看她。
“跟紧。”
沈明姝点头。
马蹄声轰然冲出宫门。
这一日的京城,注定安静不了。
前一刻登闻鼓响,下一刻太极殿开审,再下一刻,禁军纵马直奔沈宅。
街上百姓纷纷退避。
有人认出沈明姝,惊呼道:“是沈家姑娘!”
“去沈宅了!”
“听说宁国公府的人要烧她母亲旧院!”
“疯了吧?案子都进太极殿了,还敢动手?”
“这是怕查出来啊!”
议论声被马蹄甩在身后。
沈明姝紧紧握着缰绳,掌心被勒得发疼。
她脑中不断闪过母亲旧院的样子。
桂树,书阁,石案。
还有密账房里那块债碑。
母亲刻下那些名字时,是否已经想到会有今日?
若想到,她疼不疼?
怕不怕?
沈明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寒意。
沈宅外已经起了烟。
不是大火,而是浓烟。
有人在旧院四周点了湿柴和火油,烟气滚滚,专门遮人视线。
沈家护院和禁军先行差役正在厮杀。
周成满脸是血,带着人死死守在旧院门口。
“守住!”
“谁也不能进去!”
宁国公府的死士穿着寻常短打,手里却是军中制式刀。
他们不恋战,只往旧院冲。
其中几人已经撞开院门,直奔书阁。
青枝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姑娘,他们进去了!”
沈明姝勒停马,翻身而下时险些站不稳。
谢惊寒一把扶住她。
“别冲进去。”
沈明姝看向旧院。
“债碑在密账房。”
“他们知道入口?”
谢惊寒问。
沈明姝脸色一沉。
“有人带路。”
话音刚落,书阁里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青砖机关被强行砸开。
周成也听见了,脸色大变。
“他们知道密道!”
沈明姝的目光穿过烟雾,落在院中一个佝偻身影上。
那人披着灰斗篷,被两名死士护着,正快步往书阁里走。
虽然隔着烟,沈明姝还是认了出来。
兰姑姑。
不。
兰姑姑不是已经被押在大理寺?
谢惊寒显然也看见了,脸色一冷。
“假的。”
沈明姝瞬间明白。
兰芷殿的人还有替身。
真正知道密账房暗扣的人,不止一个。
这批人趁太极殿开审时抢旧院,就是要赶在证物被彻底封存前毁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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