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方向的火光冲上夜空时,严嵩年的笑声几乎压不住。
他捂着流血的手腕,脸色惨白,却仍旧盯着沈明姝。
“沈姑娘,你来晚了。”
“林七一死,青州这条账线就断了。”
“你母亲当年没能把账带出青州,你也一样。”
沈明姝看着远处火光,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住。
可她没有乱。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
她转头看向谢惊寒。
“我要去义庄。”
谢惊寒没有迟疑。
“走。”
严嵩年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沈明姝竟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问。
他急声道:“拦住他们!”
可烘药室里的府兵已经被谢惊寒的人制住大半。
谢惊寒反手一刀,刀锋贴着严嵩年颈侧擦过,钉入身后的木柱。
严嵩年瞬间僵住。
谢惊寒声音极冷。
“严大人,你最好祈祷林七还活着。”
“否则你今夜的罪名,便不止私藏盐引了。”
严嵩年强撑着冷笑。
“谢惊寒,你敢动本官?青州不是京城,本官是朝廷命官!”
谢惊寒看也未看他。
“绑了。”
护卫立刻上前,将严嵩年按倒在地。
严嵩年挣扎间,袖中那枚假钥掉了出来。
他看见沈明姝的目光落过去,忽然像抓住什么,狞笑道:“沈明姝,钥匙在本官手里,你还想去哪里查?”
沈明姝弯腰,捡起那枚钥匙。
然后,当着他的面,随手掰断。
铜皮薄裂,里面露出木芯。
严嵩年的笑僵在脸上。
沈明姝淡声道:“严大人,假账见多了,假钥匙没见过?”
严嵩年瞳孔骤缩。
谢惊寒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很快又冷下去。
“带走。”
沈明姝没再看严嵩年一眼,转身冲出药库。
夜色里,义庄那边火势越来越大。
青州城已乱了。
封城锣还在响,街上却有人喊走水,有人喊抓贼,还有官兵胡乱奔跑。
沈明姝肩上的伤被雨水和汗意浸得发疼,可她一步也没停。
青枝和秦砚都在义庄。
林七也在那里。
如果林七死了,母亲留下的第二份活账就真的断了。
谢惊寒跟在她身侧,见她脸色发白,忽然伸手拉住她手腕。
“上马。”
沈明姝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扶上马背。
他翻身坐在她身后,一手控缰,一手替她挡住夜风。
马蹄声踏碎长街。
沈明姝攥紧缰绳,低声道:“谢大人。”
“嗯。”
“林七必须活着。”
谢惊寒道:“我知道。”
沈明姝闭了闭眼。
“不只是为了账。”
“也是为了秦掌柜。”
“为了阿成。”
“为了我母亲。”
谢惊寒沉默一瞬。
“那他就不能死。”
这句话落得很轻,却让沈明姝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稳了一点。
义庄在城西荒地。
他们赶到时,半边院子已经塌了。
火从停棺棚烧起,焦木断裂声噼啪作响,烟气呛得人眼睛发酸。
青枝正跪在院外,脸上全是灰。
看见沈明姝,她哇的一声哭出来。
“姑娘!”
沈明姝翻身下马,几乎踉跄。
“秦砚呢?”
青枝指向火场边。
秦砚正和两个大理寺护卫拖出一口烧黑的棺材。
少年脸上被烟熏得乌黑,胳膊还在流血,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松手。
“这里!”
“林七叔在里面!”
沈明姝快步上前。
棺材外层已经被烧裂,里面却还有一层夹板。
秦砚颤着手去撬,怎么也撬不开。
谢惊寒直接拔刀,一刀劈开暗锁。
夹板弹开的一瞬,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里面躺着一个瘦得几乎只剩骨头的男人。
他满头乱发,脸上有烧伤旧疤,双眼紧闭,胸口却还微微起伏。
秦砚惊喜得声音都破了。
“活着!林七叔还活着!”
沈明姝心口一松,险些站不稳。
青枝连忙扶住她。
谢惊寒俯身探了探林七的脉。
“中毒,失血,烟呛。”
“还能救。”
秦砚急道:“去济安堂,不,济安堂烧了……”
沈明姝立刻道:“沈家药库。”
青枝慌忙摇头。
“药库刚被围过,不能回!”
谢惊寒看向护卫。
“找最近的安全处。”
护卫道:“义庄后有一座旧土地庙,方才查过,暂时无人。”
谢惊寒点头。
“带人过去。”
众人刚要动,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火光外,有官兵围了上来。
为首的人高喊:“奉知府大人令,义庄走水,闲杂人等退避!”
秦砚怒吼:“放屁!就是你们放的火!”
官兵根本不听,反而抽刀逼近。
沈明姝看着他们,眼神冷得吓人。
“严嵩年已经被大理寺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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