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说完“活账在我身上”时,巷口的追兵已经逼近。
谢惊寒一刀逼退面前黑衣人,沉声道:“上马。”
沈明姝没有再迟疑。
她翻身上马,青枝紧跟着被少年一把拽上另一匹矮马。
少年年纪不大,动作却极利落,马鞭一扬,带着她们冲进后巷。
身后刀兵声被雨雾和马蹄声搅碎。
黑衣人追出几步,谢惊寒横刀挡在巷口。
他没有回头,只冷声道:“走。”
沈明姝攥紧怀里的药包。
马背颠簸,风吹得她肩上伤口一阵阵发疼。
可她没有松手。
安神药。
秦掌柜临死前指给她的东西。
宁国公府的人宁可在济安堂杀人,也要夺这包药。
这不是药。
是账。
少年带她们绕过河湾镇最热闹的街,钻进一条满是药渣味的小巷。
巷尾有一间破旧柴房。
他翻身下马,推开柴门。
“进去。”
青枝扶着沈明姝进屋,仍满脸戒备。
“你到底是谁?”
少年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还有些稚气的脸。
他看着十六七岁,眉眼清秀,左脸颊有一道很浅的旧疤。
“我叫秦砚。”
“秦掌柜是我祖父。”
沈明姝看向他。
“他说活账在你身上,是什么意思?”
秦砚没有立刻答。
他先走到墙角,搬开一只破木箱,露出底下藏着的水囊和伤药。
“先包伤。”
青枝这才想起沈明姝肩头还在流血,急忙拿过药。
沈明姝没有拒绝。
她坐下时,视线仍落在秦砚身上。
“现在可以说了。”
秦砚抿了抿唇。
“沈夫人的盐账被拆成二十四份,藏在沈家药线里。”
“纸账容易被烧,木匣容易被抢,所以每一份账,都配一个背账人。”
青枝愣住。
“背账人?”
秦砚点头。
“药商走南闯北,常遇盗匪,也常被官府盘查。”
“真正要紧的账,不能只写在纸上。”
“要有人背下来。”
沈明姝心口微震。
她终于明白秦掌柜那句“活账在活人身上”是什么意思。
所谓活账,不是藏在谁身上的物件。
是人。
秦砚继续道:“我祖父管青州药线,他手里原本有三份账。”
“一份藏在济安堂暗格里,就是姑娘方才拿到的安神药。”
“一份藏在青州盐仓旧钥对应的暗库里。”
“还有一份,是我背的。”
屋中一时安静。
青枝看着他,忍不住问:“你全都记得?”
秦砚低下头。
“从十二岁开始背。”
“每月背一次。”
“背错一个数,祖父便让我重背到天亮。”
他说这话时,没有抱怨,只有压在喉咙里的哑意。
“祖父说,这是沈家夫人用命留下的账。”
“有朝一日,若沈姑娘来青州,便要把账交给她。”
沈明姝指尖慢慢收紧。
母亲走得那样早。
可她留下的每一步,竟都在护她。
护沈家。
也护这笔不能见光的盐账。
青枝替沈明姝包好伤口,低声骂道:“宁国公府真不是东西,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秦砚脸色微白,像想起什么。
“他们本来不知道我背了账。”
“昨夜青州盐仓走水后,有人来济安堂逼祖父交账。”
“祖父不肯,他们便动了刀。”
“祖父让我从后墙走,说若沈姑娘来了,就让她不要去盐仓。”
沈明姝把药包放在桌上。
“这包药里藏的是什么?”
秦砚立刻道:“不能现在拆。”
沈明姝抬眼。
“为何?”
“药里有暗粉。”
秦砚指着药包,“若不按法子打开,里面的账页一见潮气就毁。”
“得去干燥的地方,用药烟熏开。”
“这里不行。”
青枝急了。
“那去哪里?”
秦砚看了沈明姝一眼。
“城西旧药库。”
“那是沈家早年存药的地方,后来被官府查封了。”
沈明姝问:“为何查封?”
秦砚咬牙。
“三年前,沈夫人病逝后不久,青州药库被人栽赃,说沈家药材里混了毒草。”
“官府封了库,抓了好几个沈家伙计。”
“后来周掌柜花银子才把人救出来,但药库一直没能拿回。”
三年前。
又是三年前。
母亲去世,阿成失踪,瑞丰当铺换东家,青州药库被封。
每一件事都不是孤立的。
对方不是只想杀她母亲。
还要一点点掐断沈家的账线、药线、盐线。
沈明姝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轻微脚步。
秦砚脸色一变,立刻吹灭灯。
屋里暗下来。
青枝屏住呼吸。
门缝外,影子一晃。
下一刻,谢惊寒的声音响起。
“是我。”
秦砚仍没动。
直到谢惊寒推门进来,身后只跟着一名护卫,他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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