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乐闻言,唇角扬起一抹清浅从容的笑意,语气轻松淡然:“先不说玉佩的事,你们且想想,方才在城门口这般回击,可还解气?”
林晚禾当即回想起来,方才嚣张蛮横、狗仗人势的衙役瞬间谄媚弯腰,先前肆意嘲讽、冷眼鄙夷的靛衣小厮僵在原地,目瞪口呆、满脸错愕,一副自取其辱的狼狈模样。
积压在心头的委屈与怒火瞬间一扫而空,少女眉眼舒展,用力重重点头,眼底亮闪闪的,满是畅快:“解恨!太解恨了!方才他们那般辱人,如今被狠狠打脸,真是大快人心!”
“那就够了。”
赵长乐淡淡勾唇,眉眼温润,神色坦荡。
比起一枚玉佩带来的身外价值,她更在意胸中一口气、一身傲骨,更不愿让自己与身边人平白受辱。
林家兄妹看着她通透淡然的模样,心知她心思笃定、主见极强,既然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再多惋惜劝说也是无用,只能暗自作罢,不再多言。
三人整理好心情,压下方才城门的风波,记起此番进城的真正目的。沿路拦下一位挎着菜篮的大娘,礼貌问询了城中正规医馆的方位,确认路线后,便抬脚朝着城中最有名的济世堂走去。
县城街巷纵横,青砖铺路,两侧商铺林立,叫卖声络绎不绝,烟火气十足。三人穿街过巷,绕过三条蜿蜒曲折的青石小巷,一座古朴雅致、门头干净规整的药馆便出现在眼前,正是济世堂。
黑木牌匾烫着金字,边角古朴老旧,门前挂着风干的药草,淡淡的药香萦绕四周,沉静安神。
赵长乐下意识抬头望向牌匾,目光触及“济世堂”三个字的刹那,脑海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细密的刺痛,像是尘封已久的过往被骤然触碰。
零碎、模糊的画面飞速闪过——同样的药馆门头、相似的药草清香、有个人倒在她的面前。
画面转瞬即逝,快得抓不住分毫,只余下额头阵阵酸胀钝痛。
“姐姐,你怎么了?脸色突然这么差?”林晚禾一直留意着她的状态,瞬间察觉出她的异样,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满脸担忧地问道。
赵长乐睫毛轻颤,强行压下脑海的纷乱眩晕,勉强扯出一抹柔和的笑意,轻轻摇头:“无事,许是走路太累,一时恍惚罢了。”
说罢,她压下心底所有疑虑,抬步踏入医馆之中。
此刻时辰尚早,加之城门新规入城费暴涨,寻常百姓无力负担,偌大的医馆之内竟空无患者,格外冷清。
两人刚踏入门槛,便听见柜台后一名青涩医童低声小声抱怨:“真是奇怪得很,往日这个时辰,早就挤满了各村来看病的农户,日日络绎不绝,热闹得很。怎么这几日冷冷清清,半天不见一个人影?”
林晚禾听得真切,忍不住轻声冷笑一声,:“还能是为何?还不是城门乱收费用闹的!本来二文的入城费,如今硬生生涨到十文钱一人,寻常农户本就清贫,小病小痛根本舍不得花钱。病还没看上一眼,就要先搭进去十文本钱,这般代价,谁还敢进城看病?”
“什么?十文钱一人入城费?!”
医童满脸震惊,瞪圆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随即才看清进店的三人,连忙收敛神色,上前问道:“三位是来看诊求医的吗?”
“没错。”林晚禾点头,指着身侧的赵长乐,温和道,“是我姐姐身子不适,特地前来寻大夫看看,小师傅你是坐馆大夫吗?”
医童闻言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两声,连忙摆手:“我可担不起大夫的名头,我只是馆里打杂学医的小童,医术粗浅得很。三位稍坐片刻,我这就去内堂请杨大夫出来为姑娘诊脉。”
“有劳小师傅了。”赵长乐语声清淡,礼貌颔首。
“不劳烦,不劳烦!治病救人本就是分内之事!”医童性子热忱,笑着应下,转身快步朝着内堂跑去。
片刻功夫,医童便领着一位老者缓步走出。
老者须发花白,眉眼慈和,身着干净素色药袍,指尖带着常年抓药问诊留下的淡淡药香,气质沉稳儒雅,正是济世堂坐馆多年的杨大夫。
“杨大夫,就是这位姑娘求诊。”医童恭敬抬手示意。
杨大夫目光落在赵长乐身上,细细打量她的气色神态,见她面色苍白、眼底带着疲惫倦怠,却身姿端正、气度清雅,不似寻常村野女子。他抬手示意:“姑娘请坐,伸手诊脉便可。”
赵长乐依言落座,端正坐好,缓缓伸出纤细的手腕,轻搭在脉枕之上。
杨大夫指尖轻轻覆上她的腕间脉搏,凝神屏息,细细体察脉象。
片刻后,老者眉头轻轻一蹙,低声喃喃自语,满是疑惑:“奇怪,当真奇怪。”
“姑娘脉象沉稳匀净、气血脉络规整,看着并无大病沉疴,体质也算尚可。可老夫细细探查,却察觉你颅脑之内、经络深处,藏着一团淤血,隐隐阻滞气机,郁结不散,极为隐秘,寻常病症根本看不出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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