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石头顺着妹妹的目光看向赵长乐孱弱的模样,看着她眉眼间掩不住的疲惫,终究是将劝继续赶路的话语默默咽了回去。
“行,那就暂且歇息片刻。”
他说着,抬手解下腰间挂着的水葫芦,递到赵长乐面前,语气朴实体贴:“走累了吧,喝口水缓缓。”
赵长乐道谢接过,拔开塞子仰头饮下一大口清水。清甜的山泉入喉,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抚平了燥热干涩的气息,胸口急促紊乱的心跳也渐渐舒缓平复下来。
她抬手轻轻擦去唇角残留的水渍,抬眸看向林石头,轻声道谢:“多谢石头大哥。”
“没事,都是顺路,不用客气。”林石头随意摆了摆手,十分随和。
三人就近坐在路边干净的青石上短暂休整,山野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可没安静片刻,不远处的山道之上,忽然传来一阵沉稳渐近的脚步声。
节奏不急不缓,清晰穿透林间寂静。
三人神色一凛,瞬间收敛闲适,不约而同警惕起来。
林石头当即压低声音叮嘱:“有人来了,都小心些。”
这条连通山村与县城的官道,平日里极为荒凉,极少有人通行。小河村村民日常采买大多等候进村的货郎,若非必要,绝不会长途跋涉赶往县城。荒山野岭突然来人,实在蹊跷,由不得他们不防备。
三人凝神望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片刻后,一名身形精干的陌生男子缓步走来,肩头背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白色皮子,步履沉稳。
望见路边歇脚的三人,那赶路男子脚步骤然一顿,脸上掠过几分意外,随即立刻堆起熟稔的笑意,主动扬声吆喝起来:
“几位歇歇脚的,买盐吗?正宗上好的精盐。”
“精盐”二字入耳,路边三人皆是精神一振。
小河村地处偏僻山村,物资匮乏,家中存盐早已见底,此番三人特意进城,本就预备首要采买食盐。眼下半路偶遇盐贩,省去进城奔波采买的麻烦,一时间难免心生欣喜。
“拿来瞧瞧。”林石头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审慎。
男子闻言眼中瞬间亮了几分,快步上前走到三人跟前。他小心翼翼掏出一方干净粗布,平整铺在青石地面上,再将肩头背着的白色皮子轻轻取下,稳妥摊开。
抬手轻轻一抖皮子,簌簌声响落下,粒粒雪白微泛黄的盐粒均匀铺洒在布面上,颗粒干净、质地细腻,远比乡间杂货铺的粗盐精良太多。
林石头俯身捻起一粒,放在舌尖轻尝,片刻后抬头对两人点头:“不错,是正经食盐。”
商贩底气更足,笑着夸耀:“那是自然!我这是顶好的精盐,县城商铺里最少六十文一斤,一分不少!今日偶遇诸位,也算缘分,要不要带些回去?”
一听市价六十文,林石头心里一沉,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们都是乡野农户,日日粗茶淡饭,哪里吃得起这般精贵的精盐,实在消受不起,还是算了。”
他虽心动,却也深知精品盐价高昂,寻常农家舍不得花销。
商贩见状不肯放过生意,连忙趁热降价劝说:“哎呀!县城铺面层层加价自然贵!你们若是诚心买,我给你实在底价,四十五文一斤,如何?这价格,走遍周边县城都找不到第二家!”
四十五文一斤!
林石头瞳孔微亮,心头狠狠一动,当即松了戒备,正要开口让对方称重装盐。
就在此刻,一直沉默旁观的赵长乐,目光骤然凝在那一方白色皮子与雪白盐粒之上,眉眼微沉,轻声开口,语气冷静又笃定:
“你这皮子里的精盐,到底是从何处得来的?”
她抬眸看向那名商贩,字字清晰:“当朝律法森严,贩卖私盐乃是重罪,买卖同罪,无人可例外。”
短短一句话,如同冷水泼下。
方才还满心心动的林石头,浑身一震,瞬间彻底冷静。
脸上的欣喜骤然褪去,后背瞬间惊出一层薄汗。
是了!
盐铁自古官营,唯有官府盐铺可合法售卖食盐。普通百姓手里的盐巴,十有八九都是私盐。
贩卖私盐是重罪,就连买家,也要一同治罪!
林石头瞬间收回所有心思,眼神彻底警惕起来,死死盯着眼前的商贩。
一旁的林晚禾也被这话吓得一怔,连忙往后缩了缩身子,满脸慌张。
原本和气的氛围,瞬息变得紧绷凝滞。
那卖盐的男子脸上的笑意,也瞬间僵在了原地。
下一瞬,男子冷笑一声,将地上的东西全部收拾起来,一鼓脑背在肩上:“好心当做驴肝肺,不识好人心,你们想买,我还不卖了呢!哼。”
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林晚禾还想说什么,赵长乐连忙将人拉住,缓缓摇了摇头。
林晚禾见状,只能无奈作罢,默默地看着男子离开。
等他的背影消失不见,赵长乐连忙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赶紧赶路吧。”
林晚禾点了点头:“好,我们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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