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镇上，娘俩先去了上回卖黄精的药铺。这回采摘的黄精足足有八斤重，个头也大，药铺掌柜验了货，见品相依旧上好，便按上次的价钱，爽快地数出四百文钱递过来。
沉甸甸的铜钱入手，许金蝉和李氏连忙向掌柜道谢。随后，李氏从背篓里拿出一把鲜嫩的菌子，笑着塞给掌柜：“这些都是新鲜的山货，您尝尝鲜。”
药铺掌柜见娘俩会做人，摸着胡须道：“我铺中正缺野生的铁皮石斛与赤箭，你们若能采来，我愿意出高价收购。”
许金蝉闻言眼中一亮，连忙追问：“不知贵铺急用吗？”
“半月之内送来即可。”掌柜答道。
许金蝉点头应下，语气诚恳：“掌柜放心，只要我们采到这两味药材，一定先送到您这儿来！”
从药铺出来，许金蝉迫不及待地在脑海中翻开草药采集图册，寻到铁皮石斛与赤箭的条目细看。这一看，她才明白药铺掌柜为何愿出高价，因为这两种野生药材，不仅生长之地险峻崎岖，采摘更是艰险异常。
铁皮石斛多附生于深山峭壁、临水悬崖之上，平地绝难寻觅。采药人须身系麻绳，悬吊于半空之中，冒着危险一寸寸搜寻。且铁皮石斛分布零散，有时耗尽一日工夫，翻遍整块石壁，也未必能采得几丛。
野生赤箭则藏得更深，惯潜形于深山老林或枯树根旁。它不生叶片，常年深埋土中，唯在初夏时节才抽出一茎花穗，若非花期，即便经验老到的药农，也极容易与之错过。
许金蝉轻轻吁出一口气，原来高价背后，是常人难及的险阻与辛劳。若没有系统所出的图册指引，她或许真会打退堂鼓，可既然有图册，她便决心试上一试。
想到这里，许金蝉看了一眼还处在兴奋之中的李氏，她娘并不懂这些药材的习性，她也不打算细说。若李氏知晓石斛与赤箭生长在危险的地方，定不会同意她去采摘的。
许金蝉暗中打算，过两日找个时机独自进山。能寻得，自然最好，若寻不得，也只当历练一番。
这般想着，不知不觉已到了市集。日头渐高，不少摊贩已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许金蝉和李氏寻了处空地，刚把菌子摆在地上，集头便走过来要收摊位费。
李氏心疼那五文钱，低声恳求：“我们就卖一会儿，不会耽搁太久的。”
集头却摆手道：“只要在这儿摆摊，不论多久，都得交钱。”
李氏还想求他通融，被许金蝉轻轻拉住。许金蝉上前一步，含笑对集头说道：“您这摊位费是按天收的，我们只摆半个时辰，愿出两文钱，您看可好？”
“两文钱？”集头闻言嗤笑一声，“你们打发叫花子呢？我说五文就五文，少一文都不行。”
见集头分毫不让，许金蝉也不愿再多费口舌，默默将菌子全部拾回背篓，拉起李氏离开了市集。
从市集出来，母女俩转而走向她们第一次卖菜的那条街巷，沿路扬声叫卖：“卖菌子喽！今早刚采的山菌，新鲜得很，大家快来瞧瞧！”
这一回，李氏也不再如初次那般羞于开口，跟着女儿一同叫卖起来。
没过多久，路边一户人家的院门被打开，那家的女主人探出身，朝她们招手道：“哎，卖菌子的，到我跟前来。”
许金蝉连忙小跑过去，卸下背篓让她瞧里面的菌子。女主人拿起一朵牛肝菌仔细瞧了瞧，见其菌盖厚实饱满，色泽鲜亮，伞面干净无磕碰，不由得点了点头。
“你这背篓里的牛肝菌，我全要了。”她爽快地问：“什么价钱？”
许金蝉应声道：“这些都是我今早和妹妹上山现采的，就得了这些。您若要，按四十文一斤算。”
女主人心下暗忖：这般品相的牛肝菌，在市集上少说也要四十五文，这姑娘倒是实诚。便点头道：“称一下吧。”
许金蝉早有准备，从背篓里取出向许老栓家借的秤，母女俩小心翼翼地将牛肝菌一一拣出，过秤一看，共一斤二两重。
“共计四十八文。”许金蝉用荷叶将菌子仔细包好递过去，又顺手添了两朵肥厚的青头菌和一把刺泡儿当添头，笑道，“这两样送给您添个鲜。”
女主人接过包好的菌子，面露满意之色，转身回屋取了四十八文钱递给许金蝉。
许金蝉低头仔细清点铜钱，女主人站在一旁又道：“下回要是还有这样的牛肝菌，直接送来我家便是。”
“好嘞，一定给您留着。”许金蝉抬头笑着应下。她把数好的钱小心收好，又不忘叮嘱一句：“这牛肝菌您烹煮时务必要多烧一会儿，得全熟了才能吃，不然容易闹肚子。”
女主人闻言轻轻一笑：“放心吧，我家年年都吃这菌子，这个道理我还是晓得的。”
听她这么说，许金蝉这才放下心来。
母女俩继续沿街招呼，陆陆续续又有几户人家闻声出来。不过一刻钟的工夫，剩下的半背篓菌子便销售一空。
许金蝉在心里算了算，带来的菌子竟卖了一百零三文，加上先前卖黄精的四百文，今日足足进账五百零三文。
这对眼下的许家二房来说，确实是一笔难得的收入。李氏捧着装满铜钱的钱袋，难掩激动道：“天爷，真没想到这些山菌和药材能换来这么多钱……”
许金蝉见她这般模样，不由笑着打趣：“这下您总该放心让我进山了吧？”
“去！下回娘跟你一块儿去！”李氏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许金蝉被这话逗得笑出声：“娘，山里的东西也是有季节的，过了这阵子可就采不着啦。”
李氏闻言虽有些惋惜，却很快释然：“说得是，人不能太贪心，能有这样的收获，已经是老天眷顾了。”
她小心翼翼将钱袋收好，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欢喜：“走，咱这就回家去，也叫你爹和妹妹高兴高兴！”
许金蝉点头应下。日头正烈，明晃晃地照在土路上，两人却丝毫不觉晒人，只想着早点把这份喜悦带回家中。
? ?赤箭：天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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