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莞尔趴在窗台上，手里捏着一朵花，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她望着院子里的桂花树发了一会儿呆，忽然转头问坐在屋里看书的郑涵之：
“姐，你说穗禾会被姑姑刁难吗？“
郑涵之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
“你怎么这般关心穗禾？你也就去陆家住了个把月，怎么就和表嫂处得这般好了？“
郑莞尔从窗台上跳下来，跑到郑涵之面前坐下，一脸认真地说：
“一见如故！姐，我一到陆家就觉得穗禾表嫂跟我在一块儿特别亲，好像上辈子就认识似的。她一说话我就想笑，她一皱眉我就跟着急”
“姐你说，这是不是就是话本里说的那种'好几辈子的缘分'？“
郑涵之终于把书放下了，伸手点了点郑莞尔的额头，又好笑又无奈：
“妹妹呀，姐姐觉得你自从撞了脑袋之后，就老是怪怪的。从前你哪会说这种话？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和玩，如今倒学会'缘分'这个词了。“
郑莞尔揉着被点痛的额头，嘿嘿一笑：“人总要长大的嘛，姐，那你说明天咱们要不要备点礼，去陆家看看表哥和穗禾表嫂？“
郑涵之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好。既然你跟她这么有缘分，咱们明天备些东西去陆家走一趟。”
“既是探病，也是看看表嫂在那边过得怎么样，省得你在这儿操心操得连觉都睡不好。“
郑莞尔连连点头，心里头已经开始盘算着明天给穗禾带什么好吃的了。
穗禾，等我呀！
与此同时，孟府。
孟昭阳从庄子上回来之后，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似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他在书房里转了三圈，又去院子里剪了两枝海棠，又回来把海棠插进瓶子里看了看，又觉得不好看，拔出来扔了。
他转来转去，最后停在了那只白兔子的笼子前面。
兔子蹲在笼子里，三瓣嘴一抖一抖地嚼着菜叶子，两只长耳朵垂在脑后，浑身上下雪白雪白的，只有鼻尖一点粉红。
孟昭阳蹲下来看着它，伸手戳了戳兔子的耳朵，兔子抖了一下耳朵，继续嚼菜叶。
“明天把兔子给穗禾送去。“孟昭阳斩钉截铁地说。
站在旁边的福儿嘴角抽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
“少爷，这样不好吧？您亲自送去，陆家那边怕是不太方便。小的觉得，不如把兔子送去给两位郑家小姐，让她们转交给穗禾姑娘。这样既送到了，又不会跟陆家起冲突。“
孟昭阳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沾的兔毛，眉头一挑：
“不行，就要本少爷亲自送去才行。这兔子是我买的，我养的，我亲手喂的菜叶子”
“我送去才显得有诚意，让穗禾知道我心里的分量。“
福儿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少爷，人家陆家少爷正病着呢。”
“您这时候去送兔子，万一，小的说万一，把人给气着了，陆家不会放过咱们孟府的。您再想想？“
孟昭阳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皱着眉头想了想——气死才好呢，陆砚洲要是气死了，穗禾不就能嫁给自己了？
可他转念又一想，不行，气死人是要结仇的，陆家虽然比孟家穷，但陆崇好歹是个将军，陆家还有些人脉在朝中。
真把人家儿子气出个好歹来，他爹怕是能把他打出家门。
他叹了口气，蹲回去继续戳兔子的耳朵：“那你说，什么时候送去合适？“
福儿想了想：“等陆少爷好一些了，您再以探病的名义登门，顺道把兔子带上。这样既不失礼，又能见着穗禾姑娘。“
孟昭阳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又戳了戳兔子的耳朵，低声嘟囔了一句：“那就再等两天。“
而在郑家庄子隔壁，林艳儿正对着空荡荡的院子生闷气。
她换了一身鲜艳的桃红色衣裙，头上簪了最亮的那支金步摇，
提着一碟新做的炸酥肉来郑家庄子敲门的时候，开门的钱婶告诉她：
“孟公子已经走了，昨儿就走了。“
林艳儿站在门口，手里的碟子差点没端稳。
她强笑了笑，又问：“那他有没有说去了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钱婶摇了摇头：“不知道，人家孟公子的行踪，咱们哪敢问。“
林艳儿端着那碟炸酥肉回了自己的庄子，坐在空荡荡的正厅里发了半天的呆。
她把碟子往桌上一搁，拿起一块酥肉咬了一口
还是凉的，面衣软塌塌的，一点都不酥。
她嚼了两下就吐了，把碟子往前一推，靠在椅背上想心事。
孟昭阳走了。
她好不容易看中的金大腿，就这么从她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她想起孟昭阳那身锦袍、那块玉佩、那辆青帷马车，又想起自己这个破庄子，屋子里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丫鬟的月钱已经拖了两个月没发了。
陈尚轩怕老婆怕得跟什么似的，大半年没来过一趟，银钱也断得干干净净。
她守在这儿，守着空荡荡的院子，守着越来越少的铜板，连件新衣裳都添不起了。
林艳儿咬了咬牙，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孟昭阳是首富家的独子，比陈尚轩强上百倍。
不管用什么法子，她都得攀上这根高枝。
反正她已经做了外室了，再不要脸一些也无所谓。
既然都是做婊子，那肯定要做有钱人的婊子啊！
她把那碟凉透了的炸酥肉倒进了泔水桶里，擦了擦手，走到院子里仰头看了看天。
秋日的太阳明晃晃地挂着，她眯着眼想了想，转身回屋，换了一身素净些的衣裳，把头上那支晃眼的大金步摇也摘了，换了一根银簪子。
穿得太张扬反而招人反感，得换个路子。
她坐在镜子前理了理鬓发，对镜子里的人说：“林艳儿，你得找个由头去孟家，登门也好，偶遇也罢，反正你得让孟公子再见到你。“
她把妆匣最底层一封发了黄的信摸了出来——那是陈尚轩写给她的，落款处还盖了个私印。
她把信揣进袖子里，想了想，又拿了出来。这东西得用在该用的时候，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关了妆匣，换上一副温婉的面孔，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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