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上传来了义父轩辕拓海的脚步声。
他没穿朝服,一身石青色的袍子,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看见她便招了招手。
“晚晚,过来。”
谢棠晚把桂花从肩膀上拍掉,笑着迎上去。
轩辕拓海领着她在花园的石桌坐下,丫鬟端了茶上来又退下去。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忽然放下,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晚晚,下个月你就及笄了。义父问你一句话,你好好回答。”
谢棠晚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心里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但还是点了点头。
轩辕拓海想了好一会儿,才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你心里,有喜欢的人没有?”
谢棠晚手里的茶盏差点脱手。
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根烧到脸颊。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低下头盯着茶杯里的叶片。
轩辕拓海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看着她那副窘迫的模样,心里又酸又软。
“义父不是催你。只是想问一问你的心思。你如果心里有人了,义父替你去相看,你如果还没想明白,也不急,慢慢想。不管怎样,义父都听你的。”
谢棠晚把茶盏放在石桌上,还是没吭声。
她只是抿着嘴,脸颊上那两团红晕一直没退下去。
轩辕拓海见她这副模样,也没再追问,叹了口气站起来。
大手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一下,转身走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花辛夷从假山后走出来。
花辛夷手里捏着一把没剥完的花生,走到石桌边一屁股坐下来,剥开一颗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开口:“沈砚刚才在铺子里跟我说,他觉得那个叫宇文寂的不错。”
谢棠晚一愣:“……什么?”
花辛夷又剥了一颗花生,大大咧咧的,可目光一直在留意谢棠晚的反应:“你义父刚才问你那话,我们在假山后面可都听见了。沈砚的意思是说,宇文寂虽然明面上是个杂役,可那小子武功底子在,一看就是练过的,话不多,做事也很沉稳,对你也有几分上心。他看好这小子当你的夫婿。”
谢棠晚脸上的红还没退,这会儿又热起来了。
花辛夷把花生壳往桌上一拍,换了副理直气壮的口吻:“可我觉得,还是郁澍更好。那孩子跟你有缘分,心思又单纯,满心满眼都是你。比那个来历不明的宇文寂踏实多了。”
“花姨……”谢棠晚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们怎么聚在一块儿商量起这个事情来了?”
花辛夷挑了挑眉,还没来得及说话,月亮门那边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来人一袭红衣,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短打的丫头。
正是听风楼楼主秦红袖。
她大大方方从正门进来的,一看就是专门来找谢棠晚。
“我来替清让说句话。”秦红袖走过来,拉了另一把石凳坐下,“棠晚那位义兄清让,为人正直,长得也不赖,跟棠晚又是多年的兄妹情分。这样的人做夫婿,最好不过。你们两个别光顾着自己看好谁,也得想想棠晚后半辈子能不能过得幸福。”
花辛夷“嗤”了一声,从腰间解下酒葫芦灌了一大口:“幸福?宇文寂还是郁澍?清让那个木头桩子,一年到头说不了几句体己话,棠晚跟了他不得闷死。”
“你懂什么,”秦红袖捅了她的胳膊一下,“过日子图的是稳重,不是凑热闹。”
“那沈砚还说他看好宇文寂呢。”
“沈砚一个做生意的,看人只看有多大的回报,商人重利,他说的话能全信?”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辩起来。
谢棠晚坐在中间,左手是花辛夷,右手是秦红袖,两相为难。
她听着听着,心里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意。
这几个人,一个退隐江湖的盟主,一个掌管天下情报的女楼主,一个腰缠万贯的首富,再加上她那位贵为王爷的义父,平日都是各自忙各自的大事,可到了她的终身大事上,一个比一个还要上心。
“行了行了。”谢棠晚终于把茶放下,坐直了身子。
“几位长辈的心意我都记着了。可这件事,我想自己慢慢想。及笄礼还没办呢,你们就这么急着把我往外推?”
花辛夷和秦红袖对望了一眼。
花辛夷先笑了,伸手在谢棠晚脑袋上揉了一把:“谁急着推你出去了?我们这不是替你掌掌眼么。你只管慢慢想,想个三年五载都行,谁还敢逼你?”
秦红袖也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临走时回头看了谢棠晚一眼:“话虽这么说,可十五了,心里有没有人,你自己得清楚。不急着定下来,可也不能糊里糊涂的。我们替你看着人,你自己的心意,要你自己拿主意。”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月亮门,说话声渐渐远了。
谢棠晚独自坐在桂花树下。
她低头看着石桌上那三只东倒西歪的茶盏,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垂。
……
及笄礼前三天,福安医馆后院的药房里,郁澍已经把自己关了两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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