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上这位王娘子,今日是第五拨了。
上次镇北王府的门房老陈偷偷跟她念叨,光是上个月递帖子求见的媒婆,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有替翰林家公子求的,替武安侯府世孙求的,还有替太子詹事家五老爷续弦来问的。
那位五老爷都五十有二了,孙子比她还大两岁。离大谱!
谢棠晚低头拿帕子擦手,嘴角弯了弯。
她也不是生气,只是觉得荒诞。
她上一世死在十六岁,被人关在暗无天日的暗室里吸干了血,连外面天光什么颜色都记不太清楚了。
如今能站在这里,已经是白捡的好日子,她有很多要做的事情,哪还有什么闲心去想嫁人的事。
“公主!公主!”
灵芝又是一溜烟跑回来,脸涨得通红,“王娘子走了,可又来了位赵娘子!还说她是怀远侯夫人特地托她来的,手里拿着城南绸缎庄赵家三公子的庚帖,说是门当户对,天造地设。”
谢棠晚把湿帕子搭在架子上,提起裙摆往前堂走。
一个穿红戴绿的妇人坐在圈椅里,屁股只挨了半边椅子,身子往前倾,两只眼睛往铺子四周张望。
“这位就是福安公主吧?”赵娘子一见她出来,立马“腾”地站起来,脸上的笑像抹了三层蜜,“哎哟,长得真是仙子一般!满京城都传遍了,说镇北王府的掌上明珠,生得跟画上走下来似的!”
谢棠晚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灵芝端茶来。
她抬手让了让:“赵娘子喝茶。”
赵娘子迫不及待地把庚帖往桌上一放:“公主您瞧,这是赵家三公子的,今年十八,刚中了举人,才华和品貌那都是数一数二的。
怀远侯夫人亲口说了,如果公主点了头,赵家愿意把城南三条绸缎铺子都写进聘礼单子里。”
“赵娘子。”谢棠晚挑眉,“我义父说了,我还小,暂且不提亲事。劳您跑这一趟,茶喝完了就请回吧。”
赵娘子脸上的笑僵了一僵,又不甘心地把庚帖往前推了推:“公主,十四可不小了!老话说得好,一家有女百家求,趁着好年华把亲事定下来。”
“灵芝,送客。”谢棠晚端起自己的茶盏,下达了逐客令。
灵芝立刻上前一步,笑盈盈地作出请的手势。
赵娘子张了张嘴,谢棠晚眼皮都不抬,讪讪地把庚帖收了回去,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铺子。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谢棠晚才把茶盏放下,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揉了揉额头,转身又要往后院走,就听见街上传来一阵马蹄声。
紧接着,福安医馆的门帘一掀,镇北王府的管事大步跨了进来,躬身行礼:“公主,王爷请您回府一趟。”
谢棠晚心里明镜似的。
她把手头的几件事交代给铺子里的老药师,换了件干净的衣裳便上了马车。
车子穿过朱雀大街拐进王府所在的巷子,她掀开车帘一角,果然看见府门口还停着两辆车,车辕上挂着红绸。
又是哪家的媒人登门了。
进了二门,还没到正厅就听见轩辕拓海的大嗓门:“……本王说了多少遍了,晚晚才十四!十四岁你们也忍心跑来提亲?本王十四岁的时候还在校场上挨打呢!”
谢棠晚脚步一顿,站在廊下没进去。
透过半开的窗,她看见义父一身常服坐在主位上,黑着脸,左手边的茶几上摞着厚厚一沓帖子。
下首坐着一个穿靛蓝袍子的中年男人,瞧着像是谁家府上的管事,赔着笑说:“王爷息怒,我家侯爷也是诚心求娶,只说先定下来,过两年再成亲也不迟……”
“不迟?”轩辕拓海一巴掌拍在扶手上,震得茶盏盖子跳起来,“你看看、你看看这桌上。”
他抓起那沓帖子,“这个月第十八家了!本王就这么一个闺女,养到十四岁,你们倒好,全扑过来了!”
蓝袍管事缩了缩脖子,还想再说什么,轩辕拓海已经站起来:“你回去告诉你们侯爷,就说是本王说的。晚晚的亲事,本王自有主张。她乐意什么时候谈便什么时候谈,她不乐意,谁来了都没用。送客!”
管事连滚带爬地退出来,险些撞上谢棠晚,慌忙行了个礼就一溜烟跑了。
谢棠晚这才走进正厅,轩辕拓海气呼呼地喝茶,见她进来脸色立刻缓和了几分。
他把茶碗重重放下,嘴上还不饶人:“外面那些苍蝇又去铺子里烦你了?”
谢棠晚笑着上前,声音软软的:“来了两位,都打发走了。义父别气坏了身子,不值。”
轩辕拓海看着她,心里那些火气不知不觉就散了大半。
自从当年他将谢棠晚从破庙接回王府,一晃九年过去,他亲手给她盖了医馆,管着几间铺子,看她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心里得意,比打了胜仗还有成就感。
“晚晚。”他抬手想揉她的脑袋,手伸到一半又想起来闺女大了,改成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只管做你爱做的事,那些提亲的,有义父替你挡着。什么时候你自己想嫁人了,什么时候再商议,听见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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