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能对自己人都下狠手的人，至少，是公平的。
叶棠站起身，将开山刀插回腰间。
她转身，对着已经呆若木鸡的队伍，平静地开口。
“走吧。”
没有人再敢有异议。
队伍重新开始蠕动。
这一次，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
那根连接着所有人的麻绳，被拉得笔直。
再无一人敢懈怠。
最后的这段山路，几乎是贴着山壁垂直向上。
脚下是湿滑的烂泥和尖锐的碎石，每向上挪动一寸，小腿肚都酸胀得像是要炸开。
好几个新加入的难民，因为体力透支，脚下一软，整个人就吊在了绳子上。
可这一次，没人抱怨，前面的人只是咬紧牙关，脖子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后面的人一点点往上拽。
叶棠许诺的肉干和姜汤，成了所有人脑子里唯一的光，是活下去的念头。
抬着陆承野的四个青壮年，是新加入难民里的。
他们换了一轮又一轮，嘴唇冻得发紫，手臂抖得几乎抓不住担架的木杆，却没一个人吭声。
他们心里门儿清。
这担架上躺着的，是这位女菩萨拼了命也要救的人。
抬稳了他，就是抬稳了自己全家老小的命。
“啊——”
一声沙哑又带着哭腔的嘶吼，从队伍最前方传来，是叶振远。
他第一个爬上了山梁，当双脚踩在平坦坚实的土地上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他成功了。
他们成功了。
第二个，第三个……
当最后一个人被从陡坡上拉上来，所有人都瘫在了这片意想不到的平地上时，那肆虐了许久的暴雨，竟然停了。
乌云散开一道缝隙，一缕微弱的淡金色的光，穿透云层，照亮了这片狼藉的山林。
人们愣愣地抬头，看着那缕光，又看看自己脚下这片被茂密树林覆盖的宽阔平台，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有人颤抖着走到山梁边缘，向下望去。
只一眼，就吓得腿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们刚刚拼死爬上来的地方，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咆哮的黄色海洋。
泥石流的主峰虽然已经过去，但余波仍在，无数的泥浆和巨石翻滚着，吞噬着一切。
而他们，就在这片毁灭之地的上方，安然无恙。
“活下来了……”
“我们活下来了！”
不知是谁喃喃自语了一句，
紧接着，劫后余生的巨大狂喜和后怕，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男人们抱着头嘶吼，眼泪混着泥水，从指缝里涌出。
女人们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放声大哭。
李氏瘫在叶二的怀里，哭的差点背过气去，一边哭一边拍着大腿：
“我的老天爷啊！我以为要死了啊！棠棠！我的棠棠啊！娘的好闺女啊！”
黄氏也坐在地上，老脸上满是泪痕，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菩萨保佑，山神保佑……”
新加入的难民们，更是激动的不能自已。
他们互相拥抱着，又哭又笑，有人甚至跪在地上，朝着叶棠的方向，不停地磕头。
巨大的声浪在山林间回荡，惊起了一群栖息在林中五彩斑斓的大鸟。
它们扑腾着翅膀，发出一阵清脆的鸣叫，飞向雨后初晴的天空。
在这片哭喊和欢呼的混乱中，叶棠走到那几辆被硬拖上来的骡车旁，弯下腰，装作在整理被雨水打湿的物资。
宽大的油布遮住了她的身形，也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她的手伸进一个麻袋里，意念一动，空间里那几个早就准备好的用厚厚棉被和油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大木桶，瞬间出现在了车上。
下一秒，她直起身，一把掀开了最上面的油布。
“哗啦——”
一股浓郁的，带着辛辣的味道，从木桶里冲了出来，瞬间在微凉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是生姜和红糖。
还有一些木桶里面装着肉干。
原本沉浸在哭泣和狂喜中的人们，动作齐齐一顿。
所有人的鼻子都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死死的盯住了那只木桶。
咕咚。
不知是谁，狠狠的咽了口唾沫，
那声音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山顶上，格外清晰。
“都别哭了！你们赶紧排好队，过来领吃的！”
叶棠一脚踢开旁边另一个小点的木桶盖子，从里面抓出一大把还带着油光的肉干。
“老人孩子先来！一人一块姜还有一块红糖。”
“两块肉干！谁敢抢，就什么都别吃！”
“剩下的人去找点木材，煮煮赶紧喝了。”
孙氏连忙带着村里的妇人支起炉子升起火，开始煮汤。
人群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的看着她。
真的有姜？还有红糖？
在这荒山野岭，在这刚刚经历过暴雨和泥石流的绝境里，他们竟然能喝到一口热汤？
这……这不是在做梦吧？
叶棠没理会他的激动，她从车上取下一摞粗瓷碗，舀了满满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又拿了两块肉干，塞到老者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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