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棠看着姥姥通红的眼眶，到了嘴边的俏皮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咧着嘴任由她包扎，嘴里嘶嘶的抽着冷气。
她扭头看向被重新放平的陆承野。
这家伙命硬，虽然还在昏迷，但胸口起伏平稳，除了看着狼狈点，没再添新伤。
叶棠的心里松了口气。
行，没白费力气。
费了那么多空间泉水和金疮药吊着命的人，要是就这么摔死了，她得心疼死。
短暂的休整后，叶棠立刻站了起来。
这片岩石平台只是暂时的避难所，暴雨还在继续，谁也不知道这山还能撑多久。
“我们得继续往上走，找个能彻底避雨的山洞。”叶棠的声音因为脱力而有些沙哑。
然而，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另一群人看在眼里。
在他们后方几十米外的陡坡上，几十个同样选择往高处跑的幸存者，正挣扎着向上爬。
他们被打散了，没有工具，没有秩序，像一群没头苍蝇，在湿滑的泥地里滚爬，不断有人滑落，又被下面的人踩着往上。
他们看到了叶棠这支队伍。
他们看到了那条将所有人连在一起的长绳。
他们看到了这群人竟然没有抛弃伤员，几个青壮年轮流抬着担架，一步一个脚印地往上挪。
他们甚至闻到了从岩石平台上传来的，淡淡的肉汤香味。
“上面……上面有吃的！”
“他们有绳子！跟着他们！”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这群幸存者眼中爆发出无比强烈的渴望，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救命的稻草。
他们哭喊着，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追上了叶棠的队伍。
队伍刚要动身，这群人就冲到了岩石平台下。
为首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看到站在火堆旁的叶棠，像是看到了救世主。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满是泥水的地上，顾不上额头磕在碎石上流出的血，对着叶棠就不停地磕头。
“女菩萨！活菩萨啊！求求您，求求您发发慈悲，带上我们吧！我们给您当牛做马，做什么都行！”
他的举动像一个信号。
他身后那几十个幸存者，无论男女老少，全都跪倒在地。
哭喊声哀求声混成一片，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凄惨。
“求求你们了，给口吃的吧，我的孩子快饿死了！”
“带上我们吧，我们有力气，能干活！”
柳叶村的村民们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围拢过来，警惕的看着这些不速之客。
黑娃子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挡在叶棠身前，对着那些人喊道：“你们干什么！离我们远点！”
他转头对村民们说：“不能带上他们！咱们自己的粮食都不够吃，谁知道这些人是好是坏？万一他们想抢东西怎么办？”
“就是，”另一个年轻人也跟着说，“咱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带上他们是拖累！”
李氏更是躲在叶二身后，小声嘀咕：“我的天爷，这么多人，那得吃掉多少粮食？咱们的肉干可不能给他们……”
叶棠思考了片刻，看着身后已经狼狈不堪得村民和躲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得孩子，仅靠他们这些人，其中一大半还是妇孺，几乎不可能躲过泥石流。
但如果有一些愿意送上门得苦力，也不是不行。
她的目光在自己人身上扫了一圈，看着一张张疲惫不堪惊魂未定的脸，最后看向独眼龙。
独眼龙正靠着一块岩石，嘴里吐着脏话，让那些难民们滚远点。
叶棠朝他递过去一个眼神。
独眼龙立马迎上叶棠的目光，瞬间懂了，直接站了出来，毫不客气地说：
“想跟着我们，想活命，可以。”
跪在最前面的老者闻言，浑身一震，脸上爆发出狂喜，又要磕头。
“先别急着谢。”独眼龙抬了抬下巴，
“我们不养闲人，更不养白眼狼，想入伙，得守我们的规矩。”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身上但凡有能伤人的家伙，刀、剪子、磨尖的木棍，全都交出来。谁敢私藏，别怪我手里的刀不认人。”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进了队，就得听我们大当家……听我们棠棠姑娘的。让你们往东，不许往西。让你们挖坑，不许去睡觉。有半个不字，自己滚蛋。”
独眼龙的目光扫过那群人里几个眼神闪烁的青壮年，话锋一转。
“当然，我们也不是白使唤人。有力气的干活，就有饭吃。干得多，吃得饱。想偷懒耍滑，那就饿着。”
他顿了顿，看着那些抱着孩子搀着老人的妇人，补充道：“你们里头的老人孩子，也一样。”
“想吃饭，就得让你们家里的男人女人，拿命去干活，挣出来。我们这儿，没有白吃的午饭。”
“我们答应！我们什么都答应！”
那老者哭得老泪纵横，拼命点头，“我们有的是力气！求活菩萨收下我们！”
“对！我们干活！只要给口吃的，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看着这群人没有丝毫犹豫地应下，叶棠这才从岩石后走了出来。
她走到独眼龙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看向那群人。
“既然都答应了，那就别跪着了。”
“从现在起，一切行动，听我指挥！”
“你们里面，所有还能动的男人，轮流到前面去开路，去抬担架，去推车！女人，负责照顾老人孩子，打杂烧水！”
“谁要是敢在后面偷懒耍滑，或者敢动什么不该有的歪心思……”
叶棠顿了顿，拿起插在腰间的开山刀，对着旁边一块半人高的岩石，猛地劈了下去。
“咔嚓！”
岩石应声裂开一道缝。
“我第一个，把他从这山上踢下去！”
跪着的人群被这一刀的威势镇住了，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哭都不敢哭了。
过了好几秒，那个带头的老者才反应过来，他再次把头磕在地上，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听！我们听！我们都听女菩萨的！谁要是不听话，不用您动手，我们亲手把他推下去！”
“我们发誓！我们发誓！”
几十个人像是抓住了最后的希望，赌咒发誓，甚至有人咬破手指，往地上滴血。
叶棠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收回刀，对着旁边的李铁柱点了点头。
“姥爷，把绳子分一段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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