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枝盯着横在他掌心的染血长刃，半天没找回自己的声音。
周围飞鸟兽人也停下动作。
方才那些偷偷打量她的视线，如今全变成了震惊。
九羽战首极少回栖羽村，更从未对哪位雌性表示亲近。如今龙群刚退，疫病尚未控制，他便当着全族的面，问一个来历不明的雌性愿不愿与他结契。
这发展快得姜枝怀疑作者把中间十章吞了。
“你……”
“想清楚了？”
栖梧仍单膝跪在泥地上。
战甲沾着龙血，左肩伤口不断往外渗血，赤色羽翼收拢在身后。那双湛蓝眼睛平静得近乎坦荡，看不出半分冲动。
“想清楚了。”
姜枝更糊涂了。
“我们才认识多久？”
“不到半日。”
“那你怎么……”
栖梧抬起长刃，刀锋映出村外燃烧的山岭。
“青羽军守在龙骨渊七年，王城逐年削减粮草与药剂。各神兽家族不愿出兵，只在战后索要龙晶。”
“飞鸟族需要一位能够进入王城、接触雌皇的高阶雌性。”
姜枝听懂了。
栖梧刚才会救她，估计也是看出她的等级不低。
高阶雌性在这个世界天然拥有话语权。若栖梧成为她的兽夫，飞鸟族便能借她的身份与雌皇谈判，至少不会被贵族随意截走救命药剂。
这场求婚，与喜欢没有多少关系。
更像一个战场上的结盟。
栖梧也没有隐瞒。
“贵雌拥有罕见巫力，敢站在龙群面前，也愿意走进疫病村落。”
“若你成为我的雌主，青羽军可以保护你，可提供你无穷无尽的晶体。作为交换，我需要你替飞鸟族争取王城的药剂、粮食与兵器。”
他说得清清楚楚，连一句讨好都没有，正经得竟然不像兽世之人，反倒是和姜枝现实世界里那些谈合作的甲方差不多。
条件，交换，责任，全摆在明面上。
唯一不同的是，别人拿项目和股份谈判，栖梧拿自己。
见姜枝迟疑，栖梧目光落在她露出的手腕，那里是六阶冷血族的兽印。
“我知道贵雌已经拥有数位兽夫。”
“结契后，我不会争夺你的宠爱，也不会干涉你与其他兽夫相处。”
姜枝张了张嘴。
栖梧却像早已将所有条件考虑妥当，继续道：
“我多数时候会留在龙骨渊，领兵对抗龙族。若你不愿我靠近，我可以不踏入你的居所。”
“当然，你也也无需为我孕育幼崽。”
周围飞鸟兽人神情黯淡，却无人开口反驳。
显然，这并非栖梧临时想出的决定。
或许在王城截走药剂以前，他便考虑过用婚姻换取支持。
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高阶雌性。
如今姜枝突然出现。
有等级，有巫力，敢救飞鸟族，也不畏惧龙群。
在他眼里，她大概是一份从天空掉下来的最佳盟约。
姜枝一路走来，遇见的兽人一个比一个难缠。
不要名分却想黏着她的。
唯有眼前这只华丽的孔雀。
只要一个名分。
宠爱不要。
幼崽也不要。
姜枝无法生气。
因为这个男人跪在她面前，求的并非一场风花雪月。
而是他肩上的责任感，促使他这么做。
一想到栖梧的结局，姜枝不禁有些惋惜了，赶快解释说：
“我并不是在犹豫，只是因为感到不值。”
栖梧望着她。
姜枝尽量说得委婉。
“结契以后，你的雌主可以召唤你，命令你，有些雌性不会尊重兽夫。你可能失去自己的选择，甚至连飞回天空都要经过她允许。”
周围飞鸟兽人神色复杂。
这些话没有雌性会说出口。
栖梧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我知道。”
“为了取胜，总要付出代价。”
哪怕那个代价，就是他自己。
“你别这样。”
姜枝伸手将染血长刃推回去。
栖梧问：“贵雌不愿意？”
“不是我愿不愿意的问题。”姜枝说完蹲下来，与依然跪在地上的栖梧平视，真诚地说道，“你若心怀大业，才更该保留选择。”
“一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战首，又怎么护住整片天空？”
栖梧望着她，久久没有开口。
姜枝蹲在他面前，神情认真，眼底没有高阶雌性惯有的傲慢，也没有得到九羽战首后的欣喜。
连栖梧自己都没有这样想过。
自从接过青羽军，他的血、羽毛、性命便都属于飞鸟族。
战局需要他流血，他便迎向龙爪。
族人需要王城支持，他也可以走进一段毫无情意的婚姻。
栖梧从未觉得委屈。
九羽战首本该承担这些。
可那句话落在栖梧耳中，让他忽然觉得，若与姜枝结契，似乎不全是为了权衡。
栖梧想知道，她会用怎样的语气叫他的名字。
想看她住进飞鸟族最高的巢宫，站在赤羽铺成的长阶上，抬头望向他归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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