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吴奶奶讷讷不言。
屋子里的其他人却急了,追问道:“吴大姐,小乔同志说的是真的,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呢?”
“哎呀,是不是那次受伤,一直没好?”
“吴大姐,身体健康可不能开玩笑。早知道您腰不好,我就不拉着您慢跑了。”
“这么重要的事,你咋不跟保健院大夫说呢?上次体检,查出什么来了吗?”
吴奶奶摇摇头:“这是老毛病了。医院用那啥x光机给我照了,没查出什么问题。”
正是因为这样,吴奶奶不愿意给组织添麻烦,干脆强行忍下来。
排队等着用X光机的老百姓那么多,她不愿意为这点小事,浪费医院资源。
乔一诺带着敬意道:“您这是寒湿腰痛,由肾阳虚导致寒湿侵袭。腰部像缠了湿毛巾一样冷痛,痛处固定,阴雨天加剧,膝腰膝酸软无力,畏寒肢冷,还经常伴有小腹坠痛。”
吴奶奶沉默点头。
乔一诺:“您可以服用干姜苓术汤和右归丸。平日里,可用500克粗盐加花椒30克,小茴香30克,同时炒热,装进棉布袋,热敷腰部,每天1~2次,每次30分钟。如果条件允许,也可以艾灸腰部正中线感觉到有热感,向腹内透达就行,每次15分钟。”
乔一诺没多说口服的方子,因为入口的药方,肯定要由保健大夫开具。
她说的是日常的保养:“吃食方面,可多吃当归生姜羊肉汤,杜仲核桃猪腰汤,每周吃一两次就行了,夏天睡觉的时候,不要睡竹席藤席,不要弯腰搬重物,不要久坐矮板凳。平时没事的时候穿高腰护腰裤早上九十点,可以晒太阳晒后背。”
吴奶奶的警卫员,手写的飞起。
领导时常忍受腰痛,他居然没有任何察觉,这是他的工作失误。
恰在此时,大门再次被推开,一个20岁出头,穿着绿色军装的年轻女同志走进来,笑道:“哇,这么多人!爷爷奶奶们不够意思啊,躲着我吃啥好吃的呢?”
年轻女同志看到自家亲奶奶脸色不对,收敛笑意,问道:“外婆,出什么事了?”
吴奶奶弯弯眉眼,无奈道:“没事,我们在请小神医给咱们看病呢。小妮子,你赶紧坐过来,让小乔同志给你看一看。”
吴妮一边抱怨,一边走过去:“我能有啥毛病,身体倍儿棒,比牛还健壮。再说了,我的级别还没到能看保健大夫的地步呢。”
乔一诺连连解释:“误会了,我不是保健大夫,只是一个赤脚大夫,侥幸得了爷爷奶奶们的看重,才在这里献丑。”
吴奶奶拍拍她的手,不悦道:“小乔同志,我要批评你了。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我们不能过分骄傲自满,但也不必如此谦虚。你的水平,有目共睹。过分的谦虚,反倒是对自己的不信任。”
“嗯,受教了。”
吴妮好奇地打量乔一诺。挺清秀单薄的年轻女同志,气质沉稳,不知道是谁家出来的,以前从未见过。
吴妮大大方方地撸起袖子,没把此次看诊当回事儿,转头问起吴奶奶:“外婆,你刚才怎么了?我怎么瞅着你的脸色不大对?”
吴妮从小是由外婆带大的,这么多小辈中,只有她跟着外婆姓。因此,她极其关心吴奶奶的身体健康。
吴奶奶小声跟她解释。
吴妮听着听着,两条粗黑的眉毛便竖起来。
吴奶奶伸出食指,压在吴妮的嘴唇上:“安静,不要影响小乔同志把脉。”
哼!
乔一诺把完脉,沉默一瞬,突然开口:“吴同志,要不我们进屋聊?”
此话一出,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吴妮条件反射地收回手,飞速地扫一眼吴奶奶。
吴奶奶的脸色彻底沉下去,深深地看向吴妮:“我尊重你的选择,但你要配合乔大夫。”
不是小乔同志,是乔大夫!
吴妮的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周围长辈们关切的眼神,如一块块重石压在她的心头。
吴妮深深吸一口气,没有离开,强笑道:“我懂,望闻问切嘛!乔大夫,您问吧。”
乔一诺轻叹一声,声音柔和道:“你是不是一直睡不好觉,失眠?”
吴妮不敢看吴奶奶的眼睛:“嗯,有一点。”
乔一诺放松身体,像跟朋友对话一样,问道:“是不是持续很长时间了?睡不着觉,多梦易醒?”
吴妮不自觉地扭动身体,支支吾吾道:“嗯嗯,是这么回事。”
但她还是没有说失眠多久了。
乔一诺看着吴妮脸上厚厚的粉,没有追问:“平时有吃什么药吗?例如酸枣仁汤,天王补心丹?”
“吃过了,没什么用。”
吴妮连安眠片都试过了,依旧会醒。
乔一诺眼眸暗了暗:“是不是手脚冰凉,痛经,且血色暗黑,有血块,小腹冷痛?”
“是的。”
乔一诺耐心解释:“你这属于典型的心肾不交,肾阴亏。”
问题在于,酸枣仁汤治肝血不足导致的虚烦失眠,天王补心丹治心阴亏虚的心悸失眠,吴妮全都试过了,却没效果。这说明,这二者都没有治到根上。
乔一诺垂眸,只犹豫了半分钟,还是如实道:“你的病不难治,医生给你开的那两味药都是对症的,但你的心却不配合。”
吴妮身体一僵。
乔一诺:“人的情志与五脏六腑是紧密相关的。郁结伤肝,思虑伤心脾,熬夜伤肾。有些事,需要你自己看开一点。”
听到这话,吴奶奶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她紧紧抱住吴妮,声音急切且带着浓浓的悲痛:“是……你的失眠是从三年前开始的,对不对?孩子,我苦命的孩子啊!”
吴妮脸上的强笑彻底挂不住了,眼前一片模糊,喉头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抱着吴奶奶,不知道过去多久,悲伤终于冲破喉咙,嚎啕大哭:“外婆,我想我妈。我要我妈!我要我妈回来!”
两人抱头痛哭,哭得歇斯底里。
其他人也跟着垂泪。
许老爷子望向窗外,神色落寞。
窗外的树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周而复始,可有些人一走,却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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