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坪上尘土飞扬,槐树底下摆了两张长桌。
一张桌上放着搪瓷盘、玻璃片、酒精棉和几支细针。另一张桌前坐着公社卫生院来的巡回医生,胸前别着钢笔,脸被晒得发红。
旁边还立着块黑板,上头用粉笔写着:秋收防护,血型登记。
村里人平时见医生都少,更别说扎手指验血型。半个大队的人都围了过来,嘴上说看热闹,脖子伸得比鹅还长。
“听说血也分型?”
“那不跟猪分肥瘦一样?”
“你懂个屁,人家城里科学!”
有人压低嗓门:“赵大海刚从猪圈捞出来,腰没断,就是吓岔气了。老赵家还嚷嚷要沈知青赔房子呢。”
“赔啥房子?我看沈知青那脚是真带劲,踹得我心里都亮堂。”
话音刚落,说话的人赶紧缩了缩脖子。
赵家人来了。
严小草扶着赵大海,后头跟着赵老大赵兴旺、赵老二赵兴财、赵老三赵兴贵,还有几个媳妇孙子,乌泱泱一串。赵铁根走在最前头,背着手,脸黑得能刮锅底。
他不是来验血型的。
他是来立威的。
严小草一路哭一路骂:“大家都看看啊,我儿子被打成啥样了!沈知禾那个黑心肝的,不赔钱不赔房,我老婆子就去公社门口吊死!”
赵大海腰上绑着布条,走一步哎哟一声,眼睛还不忘往沈知禾身上瞟。
沈知禾站在知青队伍旁,脸上没什么表情。
温娆抱臂站在她身边,冷冷扫过赵大海。赵大海被她看得一哆嗦,骂声小了点。
朱建国站在长桌边,嗓子喊哑了。
“都排队!一家一家来!这是公社安排的正经登记,不准闹事!”
巡回医生姓陈,二十七八岁,戴副旧眼镜。他翻着登记册问:“先从哪家开始?”
沈知禾不急不慢开口:“赵家吧。”
严小草立刻瞪她。
“你又想害我家?”
沈知禾轻轻一笑:“你不是说老赵家血脉最正?正好让全大队开开眼。赵老爷子四个儿子七个孙子,登记起来也风光。”
这话戳到赵铁根心窝里。
老头一辈子最得意的就是这个。
他扫了一眼周围村民,听见有人小声嘀咕“赵家男丁就是多”,下巴顿时抬高半寸。
“验!我老赵家不怕。”
严小草脸色僵了僵。
她飞快看了赵铁根一眼,又低头骂骂咧咧:“扎啥手指,娃儿怕疼……”
沈知禾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
系统昨晚签到时,给她塞了一张赵家隐藏瓜条。
【严小草年轻时曾在邻村磨坊躲雨三日。归家后七个月生赵老大。】
短短一行字,嚼起来满嘴血腥味。
今天这场戏,不用她硬按头。赵家越要面子,越会自己往坑里跳。
陈医生先给赵铁根扎指。
酒精棉一擦,针尖一挑,血珠冒出。玻璃片上混了试剂,片刻后显出结果。
“A型。”
陈医生在登记册上写下。
赵铁根不懂,但听医生念得郑重,脸上还有几分光彩。
严小草第二个。
“O型。”
她缩回手,嘴里嘀咕:“这有啥用,血不都是红的。”
赵老大赵兴旺上前时,手指头伸得发抖。他是个老实木讷的庄稼汉,平日被严小草骂惯了,被赵铁根打惯了,四十多岁还像个没长骨头的儿子。
陈医生扎完,低头看玻璃片,笔尖顿了一下。
沈知禾站得不近不远,眼底微动。
她昨夜研究过系统给的血型显影测试包,趁混乱把显影纸夹在登记册里。只要陈医生正常读数,旁边那张只有她能看见的面板会自动标红不可能组合。
陈医生念:“B型。”
周围人没反应。
赵铁根也没反应,反正听不懂。
沈知禾抬手揉了揉眉心,遮住唇角。
A型和O型父母,生不出B型孩子。
系统轻轻一响。
【震惊预热中。】
轮到赵老二赵兴财。
“AB型。”
陈医生这回眉头皱起来了。
他推了推眼镜,抬头看了看赵铁根,又看严小草。
A型和O型,也生不出AB型。
旁边的村医李秀兰原本只是来帮忙递棉球,听见这几个结果,手上动作停住。她是赤脚医生,虽然没念过多少书,可基础常识学过。
她看向严小草的眼神变了。
严小草后颈一紧,尖声道:“看我干啥?快点验!后头还等着呢!”
沈知禾轻声问:“陈医生,血型会不会弄错?”
陈医生被问到专业,立刻正色。
“操作正确不会错。血型由父母遗传,不是随便变的。”
这句“不是随便变的”,像一颗小石子扔进热油锅。
村民们嗡地议论起来。
“啥叫遗传?”
“就是爹娘传给娃?”
“那赵老大家这个B型有啥说法?”
赵铁根听出不对劲,脸沉了下来。
“医生,你把话说清楚。啥叫不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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