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凛没有犹豫,策马冲上桥面,在桥中央时忽然侧身一滚,整个人从马背上翻落,跌入桥下的乱石滩中。
那一瞬间他听见马匹被追兵射中的惨嘶,而后是马蹄踏过桥面的声响。
他伏在石滩上没动,屏住呼吸,听着桥上的追兵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判断他是否逃了。
有人喊了一句什么,马蹄声重新急促起来,向对岸追去。
楼凛等了一会儿,才撑着石头坐起身。
左臂的箭伤在坠落时被撞了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撕下一截衣摆,将伤处胡乱缠紧,起身沿着河滩往下游走。
走出去约莫两里地,身后忽然传来马蹄声。
他握紧刀,回头看去。
是那名暗卫,骑着换乘的马,怀里还抱着那只黑漆木匣。
“二公子!”暗卫勒马跳下来,“人呢?”
“甩掉了。”
楼凛接过木匣,检查封蜡完好,才松了口气。
“你的马还能跑?”
“还能撑一段。”
楼凛翻身上马,暗卫从后面挤上来。
两人一骑,沿着河滩绕了一个大圈,在天黑前终于重新上了官道。
此后没有再遇到追兵。
又赶了一夜的路,到天亮时已经过了通州地界。
暗卫将马换了一匹,楼凛坐在路边临时歇脚时,低头看着自己左臂那道已经凝结成黑褐色的血迹,扯了扯嘴角。
“还得再快一点。”
他怕京城那边等急了。
三日后……
楼凛进城门时,守城的兵丁见他一身风尘血迹,正要上前盘问。
他掏出令牌晃了一下,对方立刻退开。
他拍马穿过长街,一路向楼府方向疾驰,红衣在风里猎猎翻卷,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快到府门时,他忽然勒住了马。
楼府大门外的石阶前站着一个人。
隔了整整一条街,他还是认出了她。
欢娘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楼凛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过去,步子比他自己以为的更快。
欢娘也看见了他,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目光从他左臂缠着的那截染血的衣摆上扫过,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了下去。
“你受伤了?”
“小伤。”
欢娘盯着那截衣摆,抿紧了唇。
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硬邦邦地贴在皮肤上,还能闻见淡淡的铁锈味。
她的指尖触到那片硬结时,微微颤了一下。
楼凛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觉得这几天连夜赶路和那一箭,好像都算不得什么了。
“不是说在府里等我就好?怎么出来了?”
欢娘没有答,她攥紧了帕子:“你为何总是如此不爱惜自己?”
楼凛没接话。
欢娘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却没有哭:“你就是这种人,永远觉得别人的命比你自己的重要。”
楼凛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没有觉得别人的命比我重要。”
“那是什么?”
“是我答应过你,要把东西带回来。”
欢娘看着他,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风从长街尽头吹过来,扬起她鬓边一缕碎发。
楼凛伸手,将那缕发丝别到她耳后。
“我回来了。”
欢娘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让那口气慢慢落下去。
她低下头,将他手臂上那截粗糙的布条解开,换了一方干净的帕子重新裹好,打了个结。
“以后别再这样了。”她轻声说。
“知道了。”
楼凛看着她,风将她的鬓发又吹散了,他正要再替她拢,身后传来楼珩的声音:“东西拿到了?”
楼凛回头,楼珩站在府门内,目光先落在他染血的衣袖上,停了一瞬,才移开。
他没有多问伤的事,只道:“先进来,宫里那边在等着。”
楼凛点头,又看了一眼欢娘。
楼珩告诉楼凛,宁王恐怕要出手,他们必须尽快将所有证据整理好,争取一击毙命。
此时宁王府内。
他正在书房里看一封从金陵送来的密信。
信很短,只有三行字:方记已关,人已离京,东西不在了。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窗外雨丝细密,落在庭院。
幕僚站在下首,大气不敢出。
整个书房安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有雨水敲打瓦檐的声响。
宁王将信纸慢慢放在案上。
“方伯年跑了?”
“是。”
“广济寺那边呢?”
“寺中那间禅房已经被人进去过了,暗格被撬开,东西不在了。”
宁王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本王早该想到的,她在死前,一定把什么都安排好了。”
“陆婉啊陆婉,你就这么恨本王吗?”
死了也不安生,要他也要去给她陪葬。
他说的是宁王妃。
幕僚不敢接话。
宁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宫里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幕僚迟疑了一瞬:“陛下这两日没有召见任何人,但是……前两日,陛下单独见了那个叫欢娘的女子。她出宫时,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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