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珩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甚至算不得温和。
“你欠我的还少么?”
欢娘一时哑住。
楼珩松开她的手腕,指腹却在她腕骨处轻轻停了一瞬。
“欢娘,赵姨娘查你,楼羡盯你,楼凛护你。”
“你觉得自己藏得很好。”
“可你这条命,早就在旁人的眼皮子底下了。”
欢娘脸色白了白。
楼珩靠近了些。
他外袍本就披得松散,这一动,衣襟往下滑了半寸,露出里头缠着的白布。
白布下是男人宽阔结实的胸膛。
他常年在军中,身上没有半分文弱公子的单薄。
肩背宽,腰腹劲瘦,胸膛线条被药布勒得分明,腹上肌理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欢娘只看了一眼,便慌忙别开脸。
可偏偏两人离得太近。
她坐在榻边,半边身子几乎被他笼住,鼻息间全是药香、沉香,还有一点男人身上压不住的热意。
楼珩看见她耳尖红了。
他目光停了一瞬,声音却仍旧沉。
“你今日去茶棚问吴茂,明日就会有人知道你和永安县旧案有关。”
欢娘攥紧衣袖。
“我没想……”
“查清楚之后呢?”
楼珩问得很轻。
“你一个人去翻案?带着圆圆去敲巡按的门?还是等赵姨娘先一步把你的底细送到官府?”
欢娘猛地抬眼。
“你?”
楼珩没说话。
欢娘眼底终于有了惧意。
“楼珩。”
她第一次这样叫他。
不是大公子,也不是主子。
楼珩眸色微动。
欢娘声音发颤,却仍旧一字一句道:“你到底查到了多少?”
屋中静得厉害。
窗外忽然有极轻的一声响。
像是雨后枝叶落在窗棂上。
楼珩眼神骤然一冷。
下一瞬,窗纸被什么东西刺破。
寒光直冲欢娘后心而来。
欢娘甚至还没来得及回头,腰间便骤然一紧。
楼珩单手揽住她,几乎将她整个人从榻边抱了起来。
她惊呼声还没出口,脸已经撞上他的胸膛。
男人胸口滚烫坚硬,药布下的肌肉绷得极紧。
她的手慌乱间撑在他腹上,指尖触到清晰的肌理,整个人都僵住了。
楼珩却像毫无所觉。
他抱着她往旁边一避。
那枚短镖擦着她鬓边飞过,钉进床柱,尾端还在轻颤。
窗户轰然破开。
黑衣人翻身而入,刀锋直取楼珩咽喉。
欢娘惊呼一声:“大公子!”
楼珩一手抱着她,另一条受伤的胳膊猛地抬起。
他动作太快。
快到欢娘只看见衣袖下滑,露出缠着药布的手臂。
下一刻,血色迸开。
他那只本该动不了的伤臂,竟硬生生穿过刺客的刀势,五指扣住对方胸前衣襟,腕间寒光一闪。
短刃从他袖底弹出。
直直刺进刺客心口。
黑衣人浑身一震,眼睛睁大,像是不敢相信一个伤重未愈的人还有这样的力气。
楼珩面无表情,将人往外一推。
刺客重重倒地。
欢娘被他抱在怀里,耳边全是自己乱得不像话的心跳。
她这才发现,楼珩的伤口裂了。
血从药布里渗出来,沿着他胸腹往下滑,落在她撑着他腰侧的手背上。
温热,黏腻。
欢娘脸色瞬间白了。
“你伤口……”
楼珩低头看了她一眼。
“闭眼。”
欢娘还没反应过来,第二个刺客已经从门外闯入。
楼珩抱着她转身,后背撞上屏风。
屏风倒地的声音惊动了外头。
院中有人喊:“有刺客!”
欢娘被他护在怀里,几乎看不见外头,只能听见刀刃相撞的声音。
楼珩的呼吸沉了些。
他胸膛贴着她的脸,肌肉每一次绷紧,她都能清楚感觉到。
她从前只知道楼珩是将军府的大公子,沉稳,规矩,病中也端着一副冷淡模样。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
他是在死人堆里走出来的人。
伤了,病了,仍旧能一击取人性命。
何安带人冲进来时,屋中已是一片狼藉。
第二个刺客被楼珩一脚踹断膝骨,跪在地上,被护卫死死按住。
何安脸色大变。
“公子!”
楼珩没有看他,只低头问怀里的人。
“伤着没有?”
欢娘怔怔摇头。
她还被他单手抱着,双脚离地,整个人贴在他身前。
这姿势太亲密。
亲密到旁人一进来,屋中所有声音都像停了一瞬。
欢娘后知后觉地挣了下。
“放我下来。”
楼珩这才松手。
她脚刚落地,膝盖便软了一下。
楼珩抬手扶住她。
欢娘却顾不上别的,抬头看他的伤。
他胸前药布已经被血浸透,外袍半敞,血顺着结实的腹线淌下去,刺得她眼眶发酸。
“你疯了是不是?”
她声音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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