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跟着的,是独臂的中年人,穿着八十年代的旧衣服,眉眼清正,是杨真人。
他走近,低头。
伤口看得他眉头一皱。刀口刁钻,分明是懂经络的人下的手——断任脉、碎丹田,这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送,又偏偏留了一丝气道,吊着那口气不散。
“小子。”杨殿棠蹲下,两根手指搭在吴力颈侧,“还想活吗?”
这一问,是探。
按阴律,魂碎成这样,地府都不收,他本该摇摇头,转身就走。可掌心贴上去的一瞬间,他感觉到——这具肉身里,藏着一股极沉的“五行气”。像窑里刚烧好的坯,硬,但没上釉,一碰就裂。
是个炉鼎胚子。
而且,奇怪的是,这人魂虽然碎,却有一缕不肯走的“不甘”,卡在喉咙里,像鱼离水,嘴还一张一合。
王建仁在旁边急:“师父,血还在冒,能救!”
杨殿棠沉默两秒,哼了一声:“逆水行舟,死人不医——今日破例。”
独臂一抬,袖中三根铜针破空而出,“叮叮叮”,锁住心口三窍。另一只手按上吴力天灵盖,闭目,提气——
喉间一声轻震。
一口纯阳真炁,渡了进去。
——轰!
镜面猛地一亮。
那股滚烫的、带着雷腥味的真炁冲进尸身,五道暗印骤然发亮,五脏中的五股生气同时剧震,被雷火一逼,同时往深处钻,彼此咬合,纠缠,最后死死拧在一起。
原本浮在皮下的蛤蟆暗纹,被阳气一蒸,迅速缩回皮肉之下。皮肤恢复成正常的颜色,甚至还泛起一点活人的潮红。
吴力那具“尸体”,肉身瞬间“活”得像是天生的。
而吴力那缕残魂,被真炁一冲,猛地清醒了一瞬。
他看见一张陌生的老道脸,也看见旁边那个瞪大眼的年轻徒弟——模模糊糊,
判官收回簿子,指尖在镜框上敲了一下,像敲惊堂木。
“所以,不是你们捡了他。”
“是他被‘送’到你们手上。”
墓道里死寂。
杨天师——现在的杨天师,站在那儿,脸色白得像刚从石灰里捞出来。他想起除夕夜,木桶,淡红色的水,吴力泡在里面,身上伤口一点点收口。那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那水味怪,甜腥里带着腐,像尸油和生魂汤混在一起。
他当时没深究,只当是邪法伤身,得用生气血养。
可他留了个心眼。
在帮吴力敛天魂、引生气的时候,他悄悄在自己中指咬了一口,挤了一滴纯阳血,混进引魂水里。
“原来……”杨天师嗓子发涩,“马天翊借的是我的炁,也借了我的血。”
那滴血,等于给这具壳子,上了第二道“天师印”。
判官点点头,声音凉下来:“从那天起,吴力这身壳子,就认天师门的炁。你们越救他,渡炁越多,这身子就越稳。所以他不只是僵尸,还是被天师门亲手‘开过光’的炉鼎。”
曹彧听得浑身发冷:“那后来呢?”
“后来,杨真人觉得这徒弟根骨奇佳,收了。”判官翻到簿子最后一页,“马天翊在暗处看着。他不急。壳子越养越好,原魂的执念也越攒越厚——憋屈、不甘、想搞明白自己到底怎么死的。”
“等够了,就可以换主。”
判官的身影开始变淡,像墨滴进水里。最后那句话,贴着墓道石壁滑过来,一个字一个字,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关于吴力的,我这就这么多。”
“如果想知道马天翊的——”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与我无关的笑:
“去找驱魔真君。”
“砰。”
玄光镜从中间裂开,碎片还没落地,就化成点点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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