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到大营深处一处独立的军帐前。
这帐篷比普通营帐宽敞许多,帐帘半卷,里面透出暖黄的烛光和噼啪的炭火声。
一股烤肉的香气已经滋滋滋的冒了出来,勾的人馋虫大动。
锅边架着几串切成厚片的羊肉,被炭火烤得滋滋冒油,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沈玉瑛在苏州的时候,其实并不是很喜欢吃这大鱼大肉,更喜欢一些清粥小菜。
但在军营里生活之后,她希望自己的身体能够更强壮,再加上每天过得太累,也开始想要吃肉。
饮食也渐渐开始变得粗犷起来。
旁边温着一壶黄酒,还有一碟酱菜和一碟炒豆子,这搭配真是妙极了,都是解腻的。
姚先生正用筷子翻着锅边的肉片,并没有借旁人之手。
姚先生竟然亲自给他们烤肉吃,这让沈玉瑛惊慌不已,过去急忙接过。
陆云昭穿了一身藏蓝色的便袍,身上的伤口已经抹了药膏包扎妥当。
他手里端着酒碗,正眯着眼,笑得格外开怀。
姚先生抬头看见她,拿筷子指了指对面的垫子:“沈姑娘来了,坐,军中没什么好菜,就这烤羊肉是今天刚从北营运来的,趁热吃。”
“姚先生,这已经是顶好的菜了,谢谢您的款待。”
沈玉瑛在垫子上坐下来,接过陆云昭递来的酒碗。
黄酒温热,入口绵软,不似军中烈酒那般辛辣。
烛火映在帐布上映出一片暖融融的光,
帐外是军营肃杀的夜风,偶尔传来远处哨兵的换岗口令。
但在这间帐中,酒香、肉香和温热的炭火把那些凛冽都挡在了外面。
在这战乱时刻,真是一顿难得的享受啊。
姚先生夹了片烤得焦香的羊肉搁在她碗里,端起酒碗朝两人举了一下:“来,先喝一口,这黄酒是云昭从南边带过来的,军中烈酒喝多了,换换口味。”
三人各自饮了一口。
沈玉瑛把肉片塞进嘴里,油脂在舌尖化开。
她这些日子在军中吃惯了粗粮和炖菜,这烤羊肉算得上是几个月来最丰盛的一顿了。
她咽下去之后端着酒碗一时安静,陆云昭这姚先生闲聊起来。
她知道不该催促,可又心忧家人,忍不住了。
“姚先生,你白日里说今晚给我讲局面,我家人他们眼下到底如何?我在军中每日核对往来军报,应天府的消息少之又少,偶尔有塘报过来也只提战事不提狱事,我也不好总是烦陆大人,他军务比我忙得多。”
陆云昭淡淡接了一句:“你也没少烦我,三天两头在巷口堵我,每回都是一样的话‘陆大人,应天府有消息吗?’我问你粮草账目你答得清清楚楚,一问家人你就急。”
沈玉瑛困窘不已,脸色微微泛红。
这人真是太讨厌了,把她问问题时候的那个样子都模仿了出来。
陆云昭不应该是沉稳的吗,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孩子?
她努力争辩道:“那是因为你每次给我看军报都只给我看前半截,后半截有没有提到刑部大牢、有没有提到诏狱换没换牢头,你从来不主动告诉我……”
陆云昭却不让她:“告诉你又能怎样,你现在在北边,他们在南边的牢里,你知道了也只能干着急。”
“干着急也比不知道强,”沈玉瑛委屈起来,“我在诏狱里待了快两个月,我知道牢里是什么滋味,你让我不知道他们在里面怎么样了,我反倒更难受。”
沈玉瑛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像一个老妈子一样让人心烦,可是她又不能不问呀,她只想知道家人最新的消息。
姚先生笑着打断两人:“好了好了,你们俩别争了,沈姑娘想知道家人的情况,老夫先给你吃颗定心丸,他们暂时不会有事,”
沈玉瑛转向姚先生。
陆云昭听了姚先生支持自己,孩子气一笑:“你看,心放在肚子里,有消息我会告诉你。”
姚先生望向沈玉瑛,郑重地道:
“你家人和陆二公子,朱允炆不敢轻易杀,你可知为何?”
沈玉瑛端着酒碗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当然想过这个问题。
每次夜深人静,她躺在矮屋的木榻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这些事。
但她还是想听姚先生说一遍,听一个在燕王身边参赞军机的人用最冷静的语气告诉她,她想的是对的。
“因为燕王的檄文。”
“对,燕王那道檄文,把朱雄英案钉死了,沈承运在堂上当众指证太后谋害皇嗣,陆云起在堂上把太后追杀证人、销毁物证的事全掀了出来,现在全天下都知道这桩案子,你想想,这个时候朱允炆要是杀了你家人和陆云起,天下人会怎么说?”
沈玉瑛认真道:“会说朝廷心虚,太后灭口,全天下都知道沈承运是朱雄英案的证人,他要是死在牢里,全天下都会认定是太后灭口,皇帝背不起这个骂名,”
姚先生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淡笑道:“正是,现今的陛下,不是暴君,但也绝不是明君,他最大的毛病是优柔寡,想杀人灭口,又怕背上骂名,所以把人关在牢里,等这场仗打完再说,所以仗一天不停,你家人反而一天安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胭脂词案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胭脂词案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