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车的两个人都捂着口鼻。
“真要送出去?”
“少废话,陆大人吩咐的。”
“送哪儿?”
“先往上游走,再往邻县边上绕。”
“听说往井里、河边、洗衣口边上一丢,最容易传。”
两人说话时都压着嗓子。
像是自己也知道,这不是人干的事。
可银子在前头摆着。
谁舍得不拿。
兴安县到周边乡路不算太远。
天还没亮,板车就悄无声息地拐进了几处僻静路口。
沿途几个村口的小水塘、淘米的溪口、洗菜的石边,都被人偷偷丢了东西。
丢完就走。
像野狗夜里翻过篱笆,专挑人看不见的时候下嘴。
几日之后,消息便一点点传回来了。
玉山边上的两个村,有人发热起疹。
上饶往西那条路,也有人开始脸上、身上起豆。
不止一处。
而是散着冒。
这时候最吓人。
因为一散开,谁也摸不清头。
府里一下就紧了。
广信府衙接连收到几县呈报。
有的说热症突起。
有的说疑似天花。
有的说村里已经封了三户。
一时间,知府头都大了。
这可不是一个兴安县。
这是整府都有往外烂的架势。
偏偏就在这时候,陆光宗的第二封陈情表又递上去了。
写得恳切又漂亮。
说兴安县因前期防范得早,眼下虽偶有新增,却总算压住。
又说邻县若需经验,兴安县愿出册、出人、出法,以助同府渡难。
知府看完,当场就夸了句。
“这个陆光宗,倒是个能用的。”
左右也跟着附和。
“前头他先一步封了县,眼下看来,倒真有先见。”
“是啊,旁处乱成这样,就他那边还稳着。”
“若不是他压得早,只怕现在兴安县也得翻。”
知府捏着折子,脸色却没松。
“先别只顾夸。”
“别县为什么接连起病,还得查。”
“只是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火灭住。”
于是,兴安县反倒成了府里眼下最“能看”的地方。
陆光宗听见府里来的口风时,整个人都松快了。
果然。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别县一乱,他这边的“功”立刻就凸出来了。
甚至不必他自己多说,别人就会替他抬。
陆光宗坐在后堂,忍不住笑了。
这笑比先前拿到嘉奖时还要深。
他摸着那封府里转来的回话,只觉得自己总算抓住了往上走的门缝。
“明年。”
“明年本官若还不动,那就真没天理了。”
典史站在边上,一句话都不想接。
这段时日他夜里老做梦。
梦见有人满脸是疮,堵在县衙门口,张着手问他,命值几两银子。
可天一亮,他还是得站在这屋里,当陆光宗的差。
陆光宗却心情极好。
“再去盯着。”
“兴安县这边一个口子都不能松。”
“只要别让本县真大翻,外头闹得越大,本官越稳。”
典史喉头发苦,只能应下。
与此同时,葛源乡也隐隐不对了。
先是村头有人说,最近外头不安生。
玉山边上有病。
上饶那头也有病。
连府城那边都开始抢药。
严老头坐在院门口编筐,听人把消息说完,眉头一直没松。
“又是天花?”
来报信的是个走乡的货郎。
“可不是。”
“眼下外头都说是天花。”
“我一路过来,瞧见好几个村都把路给拦了。”
“生怕外人进。”
牛大花正在剁猪草,听见这话,手里的刀都停了。
“怎么又闹上了?”
“不是说兴安县前头都压住了?”
货郎撇嘴。
“谁知道呢。”
“反正现在别处倒是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了。”
严二江从屋里出来,脸色也沉了。
“丹青呢?”
苏婉娘低声道。
“在后院熬药。”
陆丹青这会儿确实在后院。
小炉子上坐着药罐。
她一边看火,一边听系统报外头动静。
这阵子她早把赴京那场“重伤”慢慢圆过去了。
人是养回来了。
名声也没掉,反倒更大。
大家提起她,都说一句可惜。
可她自己清楚,那场退让不是吃亏。
是给陆光宗头上套索。
只是她没想到,陆光宗居然疯得比她预估的还快。
【宿主。】
【外界疫病扩散速度不太正常。】
陆丹青眸光微动。
“你也觉得是人为?”
【极大概率。】
【有人故意把污染物投到了多个用水点。】
陆丹青手里的扇子顿了顿。
果然。
她先前就怀疑,兴安县这一场病起得不纯。
如今别处接连冒出来,更说明有问题。
若只是自然扩散,不会这么巧。
更不会偏偏显得兴安县“控制得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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