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是他单独讲。
有时则是三个师兄也在。
只是几位师兄学的,和她如今所学确实隔着层级。
苏素真如今已是举人,学的是经义、策论、文章法度,言谈之间多是朝局、仕途、经世之学。
萧烈虽才十岁,可也已是秀才,底子极厚,平日最烦长篇大论,可一旦说到兵法、地理、军政,却又头头是道。
张言则最杂。
诗文、经史、典故、法理,什么都能接,脑子快得吓人,有些书别人要背三遍五遍,他看一遍便能记住七八成。
陆丹青起初坐在他们旁边,常常听得云里雾里。
明明每个字她都认得,可凑在一块,便仿佛隔了雾。
有一次沈真石在讲《春秋》微言大义,苏素真顺着往下论古今帝王权术,萧烈在旁边还插嘴说“若换了边军主将该如何行事”,张言又把吏治和法度拖进来一并说,三个人说得飞快,陆丹青在下头坐着,脸是稳的,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听不懂。
真听不懂。
那一日散学后,柳如眉还凑过来问她。
“怎么样?”
陆丹青面无表情。
“像鸭子听雷。”
柳如眉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直不起腰。
“那你还日日去?”
陆丹青抬眼看她。
“去。”
“听不懂才更要去。”
柳如眉本还想再打趣两句,可瞧着她那神情,反倒一下子收了笑。
她忽然觉得,陆丹青这个人最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她聪明。
是她明知道自己差得远,也绝不退。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陆丹青便开始同自己暗暗较劲。
白日听不懂的,晚上便记下来。
回到自己的小院,再一点点去翻书、去抠句子、去找出处。
书院里夜深人静时,旁人早睡了,她屋里的灯却还亮着。
她甚至还会借着系统里头那处特殊空间,把时辰一点点往死里抠。
外头一夜,她里头便能多啃下许多页书。
也正因如此,沈真石后来几次问她,她总能把前一日没听懂的地方,又慢慢答上来一些。
沈真石看在眼里,嘴上不夸,心里却越发满意。
而水碓一事,却并不会因为她潜心读书就停下。
这东西一出,先是在上饶传开。
说有个借水力舂米的器具,不用壮丁日夜轮着踩,不用妇人弯腰抡杵,溪水一冲,木轮一转,四只碓头便自己起落,昼夜都能做工。
百姓起先还不信。
“哪有这等好事?”
“水还能替人舂米?”
可等上饶那边真有人去看了,回来一说,大家便都半信半疑起来。
再往后,军营的人把消息往上报,府里派人来瞧,瞧完又觉得新鲜,便又往上层层递。
这消息越传越广。
不到两个月,整个广信府都知道了。
又过了不久,连更上头都听见了风声。
朝廷那边也惊动了。
据说圣上在看折子时,专门问了一句:“这水碓若真如此省力,民间可推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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