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家这边原本也已商量好了。
趁着书院还没开馆,挑个合适的日子,去一趟外县。除了上饶之外的其他县,都挺好的。
广信府坐拥上饶、玉山、弋阳、贵溪、铅山、永丰、兴安七县,风物各异,各有千秋。
上饶虽为府治所在,水陆通达,文教商贸繁盛。可玉山接壤浙地,群山环抱,文风蔚然。
弋阳水土丰润,农耕富庶,乡土气息浓厚。
贵溪毗邻龙虎山,道韵悠长,山水灵秀。
铅山倚靠武夷,商贸繁华,造纸、漕运声名远播。
永丰山地广袤,民人勤耕善作。
而兴安县建制最晚,地域偏小,却凭兴安窑扬名赣闽浙皖。所产日用青瓷质朴耐用,价廉亲民,沿信江远销四方,民间流传极广。
这些好地方,不如都去走一走,看一看。
一来问问七巧板后头的路子。
二来眼下家里手头有了点银子,也该多见见世面,不能总缩在葛源乡这一亩三分地里。
严三湖最积极,过了初十就开始嚷。
“俺也去,俺也去。”
“俺也去瞧瞧上饶到底有多热闹。”
牛大花一边缝棉袜一边骂。
“你去个屁。”
“家里活不用干了?”
严三湖不服。
“我去是办正事。”
严承虎也在旁边跟着起哄。
“俺也去办正事!”
严老头坐在门槛上抽旱烟,慢慢吐了一口烟雾,才开口。
“去是要去。”
“但不能一窝蜂都去。”
“家里得留人,地里头也得看着,何况玉丫还小。”
严二江点了点头。
“我和三湖去。”
“丹青若要去,也带上。”
严琥珀立刻接上。
“俺也去。”
“县里那边的杂货铺路子我熟些,跟人说话也方便。”
郑老实忙道:“俺也去赶车。”
梅氏看着这帮人商量,心里虽有些不踏实,可也没拦。
如今日子有了起色,都是丹青折腾出来的。
她虽不懂那些买卖门道,却也知道,不能因着怕,就把路全堵了。
谁知这边才刚定了个大概,翌日一早,严琥珀就从外头急匆匆跑了回来,脸色难看得很。
院里正晒着昨日洗好的布,牛大花在灶房门口择菜,严承豹和郑石头拿着根竹枝在地上划来划去,见她这样都愣了。
“四姨,你跑啥?”
严琥珀没顾得上搭理孩子,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堂屋。
“爹,二哥,出事了!”
这一嗓子,把屋里的人都惊出来了。
严老头眉头一皱。
“什么事,慌成这样。”
严琥珀喘了两口气,才咬着牙道:“上饶那边出事了。”
陆丹青原本正坐在炕边看书,一听这话,立刻抬了头。
“掌柜的?”
“对,就是他。”严琥珀脸色发沉,“说是赔了大钱,产业怕是保不住了,接下来没法继续跟咱们合作。”
“现在接手杂货铺和米行的是他大哥,那人黑心得很,一张嘴就要咱们每副七巧板多抽五文,原先是五文,现在直接要十文。”
严三湖当场就炸了。
“他娘的,他怎么不去抢!”
牛大花也顾不上菜了,探头进来。
“十文?”
“那还赚个屁。”
严二江脸色也变了。
“原先一副七巧板卖出去,咱们还剩多少,都是算过的。”
“再多抽五文,真就没多少赚头了。”
严琥珀咬牙道:“还不止这个。”
“那人见咱们不肯应,干脆把先前送过去的二百多副七巧板全扣了,说钱也先不给,叫咱们自己想清楚。”
满堂都静了一下。
随即,严三湖猛地一拍桌。
“欺人太甚!”
严承虎在门边听着,拳头都攥起来了。
“俺也去打他!”
严老头沉着脸,喝了一声。
“闭嘴。”
堂屋里气氛一下子沉了。
二百多副七巧板,不只是货。
那是银子。
那是严家这些日子忙活下来的血汗。
更要命的是,上饶的生意一直是最好的。
上饶是府治,来往商旅多,有钱人家也多。
别的县一月卖不了多少,上饶那边却能轻轻松松吃下大头。所以他们先去的上饶,之后才打算去别的县。
若这条路断了,每个月丹青少说得损五两银子。
对如今的严家来说,这不是小事。
梅氏急得手都绞在一起。
“那原先那个掌柜呢?”
“不是说人挺和气,还讲规矩么?”
“怎么好端端成这样了?”
严琥珀叹了口气。
“我打听了,说原先那位掌柜本就是官宦人家的旁支子弟。家底厚,自己也有些本事,做生意做得顺。可家里头大哥是长子,一直看不顺眼,瞅着小弟把生意做起来了,就设套坑他。”
严二江眯了眯眼。
“怎么个坑法?”
“还没问细。”严琥珀道,“只听说他赔得厉害,米行和杂货铺都快保不住了,所以才轮到他大哥出来接手。若这事咱们处理不好,怕是不单上饶的路断了,往后别人看见了,也敢拿咱们当软柿子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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