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家本来粮食就不宽裕,严珍珠死了,留下个瘦瘦小小的女娃。
牛大花私底下没少跟严三湖抱怨,觉得家里本就穷,又多出一张嘴来抢饭吃。
可严三湖脾气爆,听不得这话,每次都要瞪着眼睛吼牛大花。
牛大花只能把那些抱怨死死憋在肚子里。
如今呢?
牛大花恨不得找个香炉,每天给陆丹青上三炷香供起来。
陆丹青一个月挣了一万多文钱!
这可是整整十两银子!
在葛源乡这地界,一亩中等田地也就卖三两银子。
陆丹青这小小的丫头,一个月挣的钱,就能买下三亩好地!
牛大花越想越激动,只觉得胸口有团火在往上冲,不吐不快。
牛大花猛地转过身,双手往水桶粗的腰上一叉。
牛大花面朝稻花乡的方向,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呸!”
“陆家那帮子瞎了狗眼的烂下水!”
牛大花这一开腔,整个堂屋的注意力全被吸引了过去。
“赵氏那个老虔婆,成天偏心眼,把个陆耀祖当成祖宗一样供着。”
“陆大郎和王小娥更是满肚子坏水,为了几个黑心钱,当初竟狠得下心想把丹青给卖了!”
牛大花越骂越起劲,唾沫星子在堂屋的灯影里乱飞。
“陆家人也不睁开那对狗招子好好看看!”
“咱们丹青这脑瓜子,这是普通的脑瓜子吗?”
“这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一个月挣十两银子啊!”
“要是陆家当初好好对待珍珠,好好待咱们丹青,不作那些个丧良心的孽。”
“这一个月十两银子,不就全落到陆家那个烂泥坑里去了?”
严三湖听得热血上头,也跟着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
“媳妇说得对!”
“陆家就是一群睁眼瞎!”
严三湖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二哥当年拿命换来的抚恤金,全被那帮畜生扒了去。”
“他们还嫌不够,还想吸干珍珠和丹青的血。”
“如今遭报应了吧!”
严琥珀站在一旁,听着也觉得解气,发出一声响亮的冷笑。
“陆光宗不还是个秀才吗?”
“陆家人不是自诩读书人,天天端着架子,清高得很吗?”
“我倒要看看,陆光宗那个假斯文,一年能不能考出十两银子来!”
“陆家满门老小加起来,连咱们丹青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严琥珀这话一出,屋里几个女人全都连声附和。
柳春桃平时话少,这会儿也忍不住点头。
“陆家做事太绝,老天爷都看着呢。”
苏婉娘更是轻声补了一句。
“陆家为了供一个陆光宗,连三房的春荷都卖了。”
“这样的门风,就算陆光宗真考上了举人,又能是个什么好官?”
牛大花听见这话,立刻接上话茬。
“就是!”
“卖亲侄女的畜生!”
“我敢打赌,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让陆家知道丹青现在多能挣钱。”
“赵氏那个老虔婆绝对能当场气得翻白眼吐血!”
“陆大郎和王小娥的肠子都得悔青了,只怕要在地上打滚叫唤!”
“真是活该!”
牛大花这番连珠炮似的痛骂,把严家人心里对陆家积压的恶气,彻彻底底地骂了出来。
严老头坐在上首,抽了一口旱烟。
严老头没有像往常那样喝止牛大花的大呼小叫。
严老头只是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布满皱纹的老脸上,也罕见地透出一丝快意。
陆丹青安安静静地坐在长凳上,看着这群真心实意护着自己的人。
在穷苦的人家,钱就是命,就是底气。
严二江沉吟片刻,忽然开口:“若后头还能稳稳卖下去,家里别的孩子,也该看看能不能认几个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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